買　棗／盧建村

盧建村

閨女愛吃漢堡，一到休息日就纏著我帶她去買。花園城的肯德基，便成了我們常去的地方。路上提前點好餐，到店就能取餐，省心省事。

這一次卻出了點意外，點的十二件套，到手只有十一件。核對小票才發現少了薯條，妻子便起身和服務員交涉。

我的目光跟著妻子走向服務台，恰在這時，玻璃門推開，一位老者走了進來，手裏提著兩只籃子。

距離稍遠，我看不清籃子裏裝著什麼，老者的聲音卻清晰傳來：“買棗嗎？自家的棗子。”

服務員抬頭掃了老人一眼，又埋頭去做自己的事情，繼續核對顧客的訂單。

門口幾位年輕顧客，對買棗沒什麼興趣，都推辭說不買。老人繼續往裏面走，挨桌詢問，可店裏的客人大多是過路的，並不在附近居住，願意買棗的不多。

等老人走到近前，我才看清他的模樣。他一手挎著籃子，另一手提著輕些的那只。身上一件夾克，被籃筐的重量扯得歪斜，衣襟向外張開。籃子壓在胳膊上，在衣料上勒出深深的印痕，像藤條勒在枝幹上。衣服雖有些破舊，卻收拾得整潔，想來他明白，出入這樣的地方，總要體面一些。

老人接連問了三桌，都沒人要買。走到我跟前時，我問他棗多少錢一斤，他說四元一斤。我問味道怎麼樣，他說自家的棗子，嘗嘗就知道了。說著便拿出一顆棗子，遞過來讓我和閨女嘗。閨女咬了一口，說很甜，我便說買一點。

老人趕緊打開塑膠袋，提起籃子往裏面倒棗。又從兜裏掏出秤，提起來看了看，對我說：“總共15元”，招呼我看秤。剛好妻從服務台回來，說有點多了。服務員這邊也回話，薯條馬上就送過來。老人聽罷，連忙遞棗請妻也嘗一嘗，順勢倒回去一些，最後說一共12元。征得我同意後，他把列印好的收款二維碼遞過來。他手機不在手邊，聽不到收款提示，付完款我便提醒他看一眼。老人卻擺擺手：“不必了，你不會哄騙俺莊稼人的。”

大約是見我買了，鄰桌也有客人動了心，陸續買起棗。不多時，老人一只籃子裏的棗就賣空了。

老人臨走時，特意走到我的桌前，抓起一把棗放在桌上，說：“多虧您呀。”望著老人遠去的身影，我暗自想，這大概就是他樸素的謝意。

沒過片刻，服務員把補的薯條送了過來。妻看著閨女手裏的棗，問她在這件事中學到了什麼。閨女忽然問：“棗也是吃的，會不會搶肯德基的生意呀？服務員會不會煩他呢？”

我對她說，服務員不會煩他。棗和漢堡雖都是吃食，卻並不矛盾。就像我們此刻在肯德基吃漢堡，也願意買棗，買棗未必就要當下吃掉。

妻對閨女說：“老人很不容易，靠著自家種的棗出來售賣。他大大方方憑勞動吃飯，坦坦蕩蕩的，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不像你這麼害羞。”

的確，閨女在人前容易靦腆。今年暑假去恩施遊玩，在外就餐，她不願意和陌生人拼桌。我們等了半小時，才等到一張空桌，可沒過多久，又有客人過來同坐。當時我們便跟她說：“你不願意和別人一桌，卻不能拒絕別人來和你一桌呀。”

閨女聽了忙說：“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是已經改了嗎？以後我也要大大方方地做自己的事情。”妻笑著問她：“你現在是不是又害羞了？”

閨女羞紅了臉，惱惱地說：“沒有，我真的沒害羞。”

回家路上，我們嚼著剛買的棗，妻讓閨女把今天這件事寫成一篇作文，記下這次小小的成長。閨女卻說，大家都要寫，讓爸爸先來。我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