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象生數、由數通心：傳承生命電磁科學，重整東西文明學理，開創和平永續的新文明 —從李嗣涔校長的生命科學探索，展望臺灣重振華夏文明、參與世界文明創新的歷史使命
圖文:蔡篤堅
一、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臺灣為何有能力重新參與世界文明的創造？
日前參與中華生命電磁科學學會的研討交流活動，聆聽前臺灣大學校長李嗣涔教授的演講，並回顧學會歷年來的發展，心中有很深的感觸。尤其看到夏理事長開場影片所介紹的前輩，以及今日仍然持續投入跨領域研究的學者，更讓我想到：我們今天在臺灣有機會重新整合東西文明學理，甚至為未來人類文明提出新的發展方向，絕不是偶然，這是幾代人長期累積的成果。
回顧民國七十七年（1988年）前後，在陳履安先生擔任國科會主任委員期間的支持下，當時包括我們的老師、鍾傑老師，以及臺灣大學、陽明醫學院、東吳大學等校的學者，開始從不同專業角度探索人體生理、氣功、生命電磁與身心現象的關係。這些探索後來逐漸形成跨領域學術網絡，並成為中華生命電磁科學學會發展的重要基礎。學會於民國八十四年（1995年）成立，延續以身心靈科學、生命電磁現象及相關科學研究為主題的交流活動，這段歷史值得我們重新認識。因為它代表臺灣曾經有一群科學家，不滿足於既有學科的分工，而願意在現代科學方法的基礎上，探索生命與自然尚未充分理解的問題。
其中，中央研究院林昭庚院士與前臺灣大學校長李嗣涔教授，正好代表兩條值得重視的學術發展路徑。林昭庚院士長期投入中醫針灸的科學化、臨床研究與國際化，讓傳統醫學逐步進入現代實證醫學的研究體系。李嗣涔校長則從半導體、電子工程與物理學出發，進一步研究氣功、人體潛能、生命電磁與意識現象，嘗試突破物質科學與生命研究之間的既有界線。兩者的研究方法、研究問題與證據基礎不盡相同，卻都展現了一種共同精神：以現代科學的能力重新理解傳統智慧，以跨領域的勇氣探索未知，讓東西文明的知識不再彼此隔絕。我認為，這正是今天臺灣有能力參與新文明創造的重要基礎。
二、李嗣涔校長的學術探索：從半導體物理走向生命與意識
李嗣涔校長的學術歷程，具有特殊的時代意義。他原本是電機工程與半導體領域的科學家，曾長期投入電子元件及半導體相關研究，也參與臺灣高等教育與科技人才的培育。但他並未將科學研究侷限於既有的工程技術，而是逐漸將研究興趣延伸至人體生理、氣功、意識與感知等領域。這樣的轉向，值得我們從科學史與知識論的角度加以理解。
過去數百年來，現代自然科學透過數學、實驗、測量及可重複驗證的方法，取得了極為輝煌的成果。從牛頓力學、電磁理論、相對論到量子物理，人類對自然界的理解不斷深化。但生命與意識始終是極為複雜的研究課題。我們已經能夠測量神經元的電活動，分析腦部不同區域的功能，甚至透過神經調控技術改變某些生理與行為表現。然而，主觀經驗如何形成、意識與神經活動之間究竟具有何種關係，仍然存在許多尚待解答的問題。李嗣涔校長的研究，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嘗試將物理學、人體生理與意識問題放在同一個討論架構中。 他部分涉及人體潛能及特殊感知的研究主張，仍有待獨立重複驗證，不能直接視為已確立的科學事實。但這不妨礙我們肯定其跨領域研究所提出的重要問題。
科學發展既需要嚴謹的方法，也需要勇於探索未知的精神。真正值得傳承的，不是要求後人接受前輩所有的研究結論，而是延續他們敢於提出問題、跨越學科界線，以及願意接受新證據檢驗的態度。李嗣涔校長的學術探索提醒我們：科學的疆界不是知識的終點，而是下一階段研究的起點。
三、由象生數：從《易經》到量子物理，重新理解宇宙的差異與變化
我認為，若要延續前輩們的研究精神，並將東西文明學理整合提升到新的層次，可以從一個根本命題出發：由象生數，由數成理，由理通文，由文入心，由心成群，終而走向天下。所謂「象」，是天地萬物呈現的現象、形態、運動、差異與相互關係。 從古代人類觀察日月星辰、四時變化，到現代科學研究光、電磁、粒子、物質與生命，人類始終透過對自然現象的觀察，逐步建立理解世界的知識體系。
《易經》所說的「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呈現了一種從差異、變化與相互關係理解世界的哲學方式。
這使我想到周鼎珩先生易學中關於左旋、右旋、陰陽化形及宇宙源起的論述。在現代物理與化學中，旋轉、對稱性、手徵性及對稱破缺，確實都是極為重要的概念。例如，基本粒子的某些交互作用具有特殊的對稱性質，而生命化學中的胺基酸與醣類，也呈現重要的手徵性特徵。這些科學發現，讓我們有機會重新思考古代陰陽、動靜與變化思想所包含的哲學問題。
當然，量子物理並未證明《易經》的陰陽理論就是宇宙起源的物理定律，古代哲學與現代科學也不能直接畫上等號。真正有價值的，是透過兩者的比較，提出新的問題，尋找可以進一步研究的概念與方法。我們不必將古代經典神聖化，也不必因為某些傳統思想尚未獲得現代科學解釋，就完全否定其啟發價值。文明的創新，往往發生在不同知識體系願意相互提問，而不是急於宣稱彼此相同的時刻。
四、從「象」到「數」：數學是天地萬物與不同文明共通的媒介
這次研討會邀請德國跨領域研究者 Marcus Schmieke 參與交流，也提供了值得參考的另一個視角。 Marcus Schmieke 長期關注物理、哲學、意識與資訊場等問題，並受到印度哲學傳統的影響。
他所討論的 distinction，也就是「區辨」或「差異」，與我們從《易經》陰陽變化理解世界的方式，具有值得比較的哲學意義。不過，這次活動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仍是李嗣涔校長與中華生命電磁科學學會所累積的研究傳承。Marcus 的思想則可以作為不同文明與學理相互對話的補充，人們常將數學比喻為「神的語言」。但我更願意說：數學是天地萬物及所有文明得以相互理解的共同媒介。自然界中的數量、比例、週期、對稱與變化，並不因為人類使用不同文字、語言或宗教體系而改變。人類可以用不同方式理解世界，但數學提供了一種跨越文化界線、描述自然規律的共同工具。
從這個角度來看，「象」與「數」具有深刻的關係。象，使我們感知差異與變化。數，使我們能夠區辨、比較、抽象化並描述規律。
其後，人類透過語言、文字、符號及制度，逐漸累積不同文明的知識與價值。這並不是說所有數學都先於文字出現，而是提出一種從自然觀察、抽象推理到文化傳承的知識整合路徑。值得注意的是，區辨差異並不必然導向對立。陰與陽、左與右、動與靜、個體與群體，可以被理解為相互區別的存在，也可以在不同條件下形成互補與互動。差異產生關係，關係形成結構，結構在變化中產生新的秩序。這不僅是自然哲學的重要問題，也具有深刻的社會與文明意義。
五、從生命電磁科學走向整體健康：讓學術傳承成為造福人類的力量
中華生命電磁科學學會所關注的研究領域，若要在未來取得更大的學術與社會影響力，我認為最值得從健康出發。健康是東西文明最容易找到共同語言的領域，無論是中醫的治未病、道家的養生、佛教對身心苦樂的關注，或現代醫學的疾病預防、神經科學、心理健康與生活型態醫學，都在探索如何減少疾病與痛苦，提升生命品質。現代醫學也已證實，人體許多生理活動與電磁現象密切相關。心臟電活動、神經傳導、腦部電訊號、細胞膜電位，以及心電圖、腦電圖與經顱磁刺激等醫療技術，都建立在可以測量與驗證的生理電磁機制上。
但我們也必須清楚區分，已經獲得科學證實的電磁生理現象，與仍待研究的生命能場、特殊感知及意識假說。
未來若能結合林昭庚院士所代表的針灸實證研究、李嗣涔校長所關注的生命電磁與意識探索，以及現代神經科學、心理學與智慧醫療，就有機會形成新的跨領域研究平台。這個平台應當以科學方法為基礎，以人的健康為目標，以生命倫理作為規範。我過去長期強調：人最重要的大醫是自己。這不是否定專業醫療，而是希望每個人都能重新取得理解自己、照顧自己、參與健康決策與支持他人的能力。健康不能只從器官、疾病與醫療技術理解，也應包括個人的生活方式、心理狀態、家庭關係、社區環境及社會支持。如果能從個人健康出發，逐步結合家庭、社區、醫療機構、大學與企業，就有機會將學術研究轉化為真正改善生活的健康服務與社會創新。這也是健康亞洲長期推動社區健康站、智慧復健與健康文化生活圈的重要方向。
六、心中有佛，道法自然：從個人反思走向關係共生
如果說自然科學協助我們理解天地萬物的運作規律，那麼哲學與宗教思想，便可以協助我們思考人應當如何生活，以及如何與他人、社會及自然共同存在。佛教強調慈悲、緣起與破除執著。
道家強調道法自然、順應變化。 儒家則重視修身、倫理關係及由個人推及社會的公共責任。這些思想雖然有不同的歷史背景，卻都提醒我們：人不是孤立的存在，生命的意義往往在關係中逐漸形成。
我所期待的「心中有佛，道法自然」，不只是宗教上的修行，更是一種可以落實於現代社會的文明態度。心中有佛，是願意理解他人的苦難，尊重不同的生命經驗。
道法自然，是承認世界的複雜性與變動性，不以單一理論、權威或個人執念強行支配所有關係。從個人的反思與修養出發，含弘光大，進一步營造群性，則是將個人的智慧與善意轉化為社會信任、互助合作與公共責任，這使我特別重視關係訊息的交流。
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並不是單向的資訊傳遞，而涉及情感、理解、信任、回饋與共同創造。我們日常所說的「磁場交會」，可以作為這種人際互動的比喻；若要將它視為具有特定生理作用的物理場，則仍須提出可測量、可重複的科學證據。真正重要的，是從個人的執念轉向相互理解，從孤立的知識轉向共同創造。文明的進步，不在於消除差異，而在於讓不同生命、知識與文化的差異，成為創造共同價值的力量。
七、AI時代的歷史契機：從科學傳承走向文明知識工程
今天，我們正處於人工智慧、量子科技、生命科學及全球生產模式深刻變革的時代。這次變革的意義，不只是產業效率的提升，而是人類知識生產與文明傳承方式的重新組織。過去數千年來，東西文明累積了大量經典、哲學、科學研究、醫學經驗及社會制度。這些知識分散在不同語言、學科與文化體系中，往往難以彼此理解與整合。如今，AI使我們有機會更有效率地整理、比較、分析與轉譯這些知識。但是，AI不能取代科學驗證，也不能代替人類作出所有倫理判斷。
因此，我認為臺灣可以在既有的學術傳承與社會實踐基礎上，逐步推動四項工作：
第一，深化生命電磁與跨領域科學研究。以中華生命電磁科學學會為重要交流平台，結合物理、醫學、神經科學、心理學、哲學及生命倫理，建立可以持續提出問題、驗證假說及培育人才的研究網絡。
第二，建立東西文明學理對話與知識整合平台。將《易經》《道德經》《黃帝內經》、佛教哲學及其他文明的思想資源，與現代自然科學及人文社會科學進行系統性的比較研究。
第三，發展以健康為核心的AI文明知識工程。透過AI整理經典、研究成果與實踐經驗，建立跨語言、跨學科的知識系統，並將其應用於健康促進、疾病預防、醫學教育與社會創新。
第四，從社區健康生活圈走向國際協作。結合醫院、診所、大學、企業、宗教團體及社區組織，建立可以評估、可以分享、可以持續改善的健康示範模式，再逐步連結亞洲及世界各地的合作網絡。
這些工作不必完全等待政府主導，我們可以從既有的學術團體、民間企業、醫療機構及社區網絡開始，以互利合作的方式累積成果，逐步吸引更多人才、資源與國際夥伴參與。當知識能夠轉化為改善健康、提升生活品質與促進社會信任的實際成果時，文明創新才真正具有持續發展的力量。
八、含弘光大，品物流形：讓臺灣成為文明交會與創新的重要起點
回顧這次中華生命電磁科學學會的研討交流，我最深刻的感受，是前輩們留下的並不只是一套學說、一個研究領域或一個學術組織。更重要的，是他們敢於跨越既有學科界線，重新探索生命、自然與宇宙的精神。從陳履安先生支持跨領域研究，到幾代學者長期累積的成果，再到林昭庚院士與李嗣涔校長所代表的學術傳承，我們看到臺灣確實具有相當珍貴的知識與文化基礎。這些資產不應只是分散保存在不同學術機構、研究領域或世代記憶之中。
我們應該將它們重新整理、相互連結，成為下一階段文明創新的共同資源。《易經》所說的「生生之謂易」，提醒我們天地萬物始終處於變化與創造之中。「含弘光大，品物咸亨」，則展現一種包容萬物、讓不同生命各得其所的文明胸襟。
在AI與新科技帶動全球生產模式變革的今天，這樣的思想尤其值得重新理解。華夏文明的重振，不應以排斥其他文明為前提，而應透過開放的學術交流、嚴謹的科學探索與具體的社會實踐，讓不同文化的智慧共同參與未來文明的創造。臺灣既承接華夏文化的深厚傳統，也經歷了戰後八十年的現代化、科技發展、民主改革與多元文化交會，正具有參與這項工作的特殊條件。我們不必以文化優越感證明自己的價值，而應以真正能夠造福人類的知識、制度與實踐，展現文明的創造力。由象生數，由數成理，由理通文，由文入心，由心成群，由群而天下。
從理解自然的差異與變化開始，探索生命與意識的奧祕；從個人的修養出發，建立人際的信任與合作；從東西文明的對話之中，創造共同的知識與價值。讓我們心中有佛，道法自然，以科學求真，以慈悲待人，以文化包容差異，以智慧促進合作。在這個生產模式劇烈變革的關鍵時刻，臺灣最值得承擔的使命，不只是保存華夏文明，更是將前人累積的智慧轉化為能夠與世界共享的新文明資產。真正的文明復興，不是證明我們的祖先曾經多麼偉大，而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讓不同文明共同創造更健康、更自由、更和平、更永續的人類未來，這才是我們這一代人值得努力，也值得留給下一代的歷史使命。
本文作者:蔡篤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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