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潲水的女人／陳青延

陳青延

從我開始懂事的時候起，不管是先前在農村裏生活，還是後來在小縣城裏生活，總有一個打潲水的女人，在我的眼前出現。只是近幾年來，我很難看到那些打潲水的女人了。

小的時候，居住在鄉間的我，從娘肚子裏一個斤斗打出來後，就漸漸知道了村子裏的農戶人家都有潲水缸或潲水桶。農人們做飯時的淘米水、洗鍋水和飯後的剩菜剩飯，都要倒入潲水缸和潲水桶中。這樣一來，就不會浪費每一粒糧食。如果孩子們要將淘米水和剩飯剩菜倒入灶屋前的糞氹之中，父母親就一準跑過來制止，要孩子們倒入潲缸或潲桶中。

父母親經常跟我們這些孩子說：“浪費糧食，是會遭到天打雷劈的！”意思是勸告我們孩子們，糧食是萬物之精華，大地之精華，要有愛惜糧食的美德。

那種年代，農人們都懂得珍惜糧食，保持著一種勤儉節約的精神。農戶人家的潲水也沒有浪費的，都被利用起來去喂豬了。不擅長養豬的農家，就叫養豬農家的女人把潲水打走。我家不擅長養豬。於是，家裏每天便出現了一位前來打潲水的女人。

在我小時候的印象中，那個時節的女人很忙，一天從早到晚，忙了田裏的農活，還要忙家務。洗衣，做飯，打潲水喂豬，從沒有塌過場。經常到我家來打潲水的女人，是我伲村裏會計的老婆。她一年上頭捨得做事，除每天做完田裏的農事外，還要不知辛勞地在家裏養四五頭豬。

村會計的女人很會做人，每年到了宰年豬的時候，她總要給那些讓她打過潲水的農家送兩斤豬肉，以表示感謝。這樣一來，我家每年也能收下她送來的新鮮豬肉。雖然她送的肉不多，但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一家人將這幾斤新鮮豬肉打一鍋湯，丟一些新鮮葉子菜進去，吃起來真是美味呢。

十多年過去以後，我來到了一個小縣城參加工作，並在小城裏結了婚，成了家。家裏剛剛開火做飯的那一天，城郊一位打潲水的女人找到了我的家裏，說她家養了幾頭豬，拜託我和妻子做飯時給她留著潲水。

城郊女人每隔兩三天，來我家打一次潲水，順便她還從自家的地裏，采了一點小菜送給我家做下飯菜。打潲水的女人懂得以心換心。我和妻子都對她表示感謝，十分樂意為她保留潲水。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一眨眼，時光進入了二十一世紀，人們的生活水準像芝麻開花節節高。不知從何時開始，打潲水的女人不再出現了，人們好像沒有了那種勤勞和節約的精神。不管是在農村，還是在城裏，工餘時間，不少女人都熱衷於麻將和鬼糊子了。家家戶戶也很少有潲缸和潲桶了。人們做飯洗碗都將淘米水倒入下水道，剩飯剩菜倒入垃圾桶了。

大家上賓館酒店吃飯點菜，區區幾個人，由於太講客氣，也大點特點，最後點了一滿桌菜，吃也吃不完，散席後又沒有打包的意識，將餐桌上的剩菜剩飯倒入垃圾箱，白白地浪費掉了。

而今，我不禁強烈地呼喚打潲水的女人和她那種辛勤勞動勤儉節約的精神，能夠回到當今的現實社會生活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