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作中的親情／張明

張明

十月二號，大哥特意打來視頻電話，約好趁著國慶假期回鄉到我家團聚，一起吃上一頓暖心的炸醬刀削麵，同時也聯繫好了二哥，弟兄二人相約歸來。

久居西安的大哥大嫂，平日裏忙著照看孫輩，瑣事纏身，難得抽空返鄉。此番回來，一來探望住在我家的九旬老母親，二來趁著長假，一起收拾打理久未照料的老屋院落。

第二天一早，我便備好鮮肉、麵條、生薑等食材，等候親人歸來。大哥大嫂拎著滿滿當當的禮品到家：有孝敬母親的牛奶、水晶餅、月餅、牛肉，還有佛手瓜、芹菜、番茄、茄子等新鮮蔬果。放下禮物，他們來不及歇口氣，一行人便直奔大哥家的老屋。

推開後門，只見後院野草瘋長，足有半米多高。前院雜草略少，地上爬滿了四處蔓延的南瓜秧與紅薯藤蔓。看似枝葉繁茂，卻很少掛果，南瓜寥寥無幾，紅薯幾乎一顆未結，辣椒、茄子的枝幹散亂夾雜在荒草之間。見此情形，我們二話不說，一齊動手，清除院裏所有的藤蔓與雜草。

清理完雜草，大哥提議，用院裏堆積的舊磚塊，把前院採光較差的空地鋪實，抑制雜草再生。大家一致贊同，只留出一小塊向陽之地用來種菜，其餘地面全部鋪磚整平。

說幹就幹，一家人各司其職，配合默契。大哥拿鏟子找平地面，二哥來回搬運磚塊，我和大嫂清掃雜物。就連九旬的老母親也閒不住，慢慢踱到院子裏，蹲在一旁摘去辣椒苗上殘存的青椒。從清晨忙到正午，日頭高懸，個個滿身是汗，大哥招呼大家暫時收工。

忙碌一上午之後，我們回到我家。大哥動手燉肉熬醬，準備做心心念念的炸醬刀削麵，我在一旁打下手。我們切一盤大哥捎回來的牛肉，擺上二哥帶來的凍肉，再炒一份茄子炒肉，一共三個小菜。大哥本想再多炒個芹菜，我擔心飯菜過剩，便勸住了他。

熬醬的時候，大哥做事格外細緻，稍有腐壞的菜葉一定擇除乾淨。處理番茄，特意叮囑我用開水燙皮。他鄭重地跟我說：“生薑只要有一點點變質，就要整顆丟掉，哪怕表面看著完好，也千萬不能將就，入口的東西馬虎不得！”伴著鮮香的配菜，一碗碗熱氣騰騰的炸醬刀削麵端上桌，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滿心歡喜。

飯後稍作歇息，二哥拿出網購的花灑套件，送給我和大哥。這份樸素的小禮物，沒有昂貴的價錢，卻飽含著手足之間真誠的心意，讓人心裏暖暖的。

短暫休整完畢，下午我們重回老屋繼續鋪磚。秋日晴空朗朗，氣候舒爽。二哥身形偏胖，幹起活來卻毫不偷懶，沒多久已是滿頭大汗，乾脆脫去上衣接著忙活。大嫂見狀笑著打趣說：“瞧瞧你這胸脯，比有些女人的還大哩！”一句玩笑引得眾人開懷大笑，老母親也眉眼彎彎，小院之內，歡聲笑語，暖意融融。

當天並沒有完工。天色漸晚，我帶著老母親回家，二哥返回自己住處，大哥則留守老屋，繼續整理雜物。

次日清晨，大家再次齊聚老屋，做完剩下的鋪磚收尾工作。望著平整乾淨的院落和預留出來的小菜地，大嫂提議買點菜種撒下去。我買回韭菜籽、青菜籽，大家一起撒種、覆土。原先荒蕪雜亂的小院，一下子變得整潔雅致，煥發出勃勃生機。

全部工程結束之後，大哥做東，請我們去飯店聚餐。點了簡簡單單的一葷一素，配上每人一碗炸醬刀削麵，吃得自在舒心。席間，大哥提起了籌辦母親九十大壽的事情。這件事之前雖然已經商量過，或許是沒有聽到我承辦的明確表態，他的聲調不知不覺抬高了幾分，氣氛驟然緊張起來。大嫂連忙輕聲提醒他說話不要急躁。於是大家便不再就此話題多說。我心裏清楚，大哥只是性子直率急躁，並無惡意，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這次國慶假期的一場勞作，有歡聲笑語，也掠過一點小小的波瀾。可血脈相連的親情，並不會因為這點細碎的插曲產生隔閡。這一份樸素而真摯的手足情，就是人間最動人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