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晶片電路化身光影迷宮!京元電子「京城共振」亮相2027台灣燈會規劃
京元電子「京城共振」燈區規劃導入Web AR擴增實境拍照,結合晶片電路、苗栗山景與油桐花特效,打造科技與地方文化交融的賞燈體驗。(燈區夜間示意圖)圖/苗栗縣政府工商發展處提供 2027台灣燈會在苗栗,首座企業燈區規劃提案揭曉!苗栗縣政府工商發展處公布,京元電子(KYEC)將以「京城共振」為主題,把半導體電路、光點與訊號
8 小時前・旅食樂
文:張恭銘
一、島嶼的呼喚
二〇二五年的春天,我做了一個決定:去斯里蘭卡。
說「決定」,其實並不準確。更像是一種召喚。某個失眠的深夜,手機屏幕亮著,一張照片映入眼簾——碧綠的茶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一列藍色小火車蜿蜒其間,像是誰不經意間遺落在人間的夢。那一刻,我聽見心底某個角落輕輕應了一聲。
於是我收拾了簡單的行囊,飛向那座被稱為「印度洋上最後一滴眼淚」的島嶼。
二、科倫坡的街頭滋味
飛機降落在科倫坡班達拉奈克國際機場時,是清晨五點。
空氣中有種濕熱的甜,混著不知名的花香與隱約的香料氣味。前來接機的當地司機笑著說:「Welcome to Sri Lanka.」他的笑容是那樣自然,像是對著一位歸來的故人,而非一個陌生的旅人。
我入住的民宿在科倫坡近郊,推開窗便是印度洋。海浪的聲音不急不緩,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搖籃曲。放下行李,我便迫不及待地走進街頭。
斯里蘭卡的早晨是屬於Hoppers的。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站在路邊的小攤前,雙手翻飛,將發酵好的米漿麵糊舀入鐵鍋,手腕一轉,麵糊便均勻地附著在鍋壁上。鐵板與鍋壁碰撞出細碎的聲響,椰奶的香氣隨之升騰。不一會兒,一張碗狀的小米餅便成了形——邊緣薄脆如蟬翼,底部金黃微焦,中間軟糯,盛著一顆恰到好處的蛋。
這是斯里蘭卡的國民小吃,也是最便宜的早餐。配上椰子chutney和一勺咖哩,不過五到十塊錢。我站在攤邊,學著當地人的樣子,用手撕下一塊,蘸著醬料送入口中——先是米香混著椰香,接著是咖哩的辛辣在舌尖綻開,最後是蛋黃的醇厚溫柔地包覆一切。那種滋味,簡單卻層次分明,像這座島嶼一樣,樸素的外表下藏著意想不到的豐富。
老奶奶看我吃得歡喜,又遞給我一杯金椰子水。椰子殼在她手中利落地被剖開,清甜的汁水在晨光中透著微微的金色。她不會說英文,卻用眼神告訴我:慢慢喝,不急。
我確實不急。在斯里蘭卡,時間似乎有它自己的節奏。
三、獅子岩上的風
離開科倫坡,我一路向北,前往錫吉里耶。
獅子岩矗立在平原之上,像一頭沉睡的巨獅。這座建於公元五世紀的空中宮殿,是斯里蘭卡最著名的世界遺產之一。攀登的路上,我遇見一位獨自旅行的台灣女孩。她說她已經在斯里蘭卡待了半個月,原本計劃七天就回去,結果一延再延。
「你知道為什麼嗎?」她問我。
我搖頭。
「因為這裡讓人捨不得走。」她笑著說,「每一天都有新的東西讓你心動。」
登上岩頂的那一刻,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原始叢林在腳下鋪展開去,綠意綿延至天際。遠處的湖泊如鏡,倒映著流雲與飛鳥。我站在千年遺跡之間,忽然有種奇異的感受——不是征服的喜悅,而是一種被接納的安定。風穿過我的髮絲,彷彿在說:你來了,很好。
在岩頂上,我遇見了一位當地的老者。他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書,靜靜地讀著。我好奇地問他在讀什麼,他抬起頭,微微一笑,說:「讀詩。斯里蘭卡的詩。」
他念了一段給我聽,是僧伽羅語。我聽不懂,卻覺得那音韻如同溪流,清澈而悠遠。他看出我的困惑,便用英文解釋:「這首詩是說,山不會走,但心可以飛。你懂嗎?」
我點了點頭。或許懂了,或許沒有。但那一刻,山風、夕陽、古老的石階和陌生人的笑容,交織成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四、穿越雲霧的列車
如果說斯里蘭卡有一件事非做不可,那一定是搭一次高山茶園火車。
我從康提出發,選擇了前往努沃勒埃利耶的路段。據說這是整條線路中最精華的一段——列車會在海拔一千八百公尺以上的茶園梯田中穿行,雲霧繚繞,宛如仙境。
火車是藍色的。車廂裡擠滿了當地人和各國旅人,二等座的窗戶敞開著,風毫無阻攔地灌進來。我學著當地人的樣子,把身體探出車門,任憑山風拍打臉頰。茶園在眼前鋪展開去,一層疊著一層,綠得那樣飽滿,像是大地最深沉的呼吸。
坐在我對面的是一位老婦人,穿著傳統的紗麗,籃子裡裝著幾個橘子。她見我一直探頭看窗外,便剝了一個橘子遞給我。我接過來,橘子還帶著她掌心的溫度。我們語言不通,卻在那節晃悠悠的車廂裡,交換了一個橘子與一個微笑。
列車經過九拱橋時,全車的人都興奮起來。那座建於殖民時期的石橋橫跨山谷,橋下的溪流在陽光下閃爍著碎銀般的光。有人說,這是全世界最美麗的鐵路橋。我不確定,但我確信,當火車緩緩駛過橋面的那一刻,時間彷彿停滯了。
在努沃勒埃利耶,我參觀了一座百年茶廠。廠房裡瀰漫著濃郁的紅茶香氣,工人們在傳送帶旁忙碌著,將採下的茶葉萎凋、揉捻、發酵、烘焙。導覽員遞給我一杯現泡的錫蘭紅茶,茶湯是透亮的琥珀色,入口溫潤,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我端著茶杯,走到茶廠外的露台上。雲霧正從山谷間緩緩升起,像一層輕紗,將茶山裹在其中。我忽然想起張曼娟寫過的一句話:「有些味道,會在記憶裡生根,往後的日子裡,只要聞到相似的香氣,便會想起那個時刻的自己。」
那一刻的我,確實值得被記住。
五、佛牙寺的燭光
康提的佛牙寺,是斯里蘭卡最神聖的佛教聖地。
寺廟建在康提湖畔,白色的建築在綠樹掩映中顯得格外寧靜。入內需要脫鞋、脫帽,遮住肩膀和膝蓋。我赤著腳走在溫熱的石板上,腳底傳來微微的觸感——那是千百年來無數朝聖者的足跡所磨出的光滑。
傍晚時分,寺內正舉行puja儀式。鼓聲低沉而悠遠,從佛牙舍利的供奉處傳來。信徒們手捧蓮花,安靜地排隊等候。空氣中瀰漫著蓮花香、檀香和酥油燈的氣味,交織成一種令人安心的氛圍。
我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來。身旁是一位年輕的母親,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嬰兒睡得很熟,睫毛在燭光中投下細細的陰影。母親輕輕拍著他,口中呢喃著什麼,像是在誦經,又像是在哄睡。
那一刻,我想起了遠方家中的母親。想起了她在我出國前說的那句話:「去吧,去看看世界。但記得回來。」
我點了點頭,卻在心裡偷偷想:有些地方,去了就回不去了。因為你會把一部分的自己留在那裡。
在佛牙寺的燭光中,我靜靜地坐了很久。不祈禱,只感受。感受這座寺廟裡的每一道光、每一縷香、每一個安靜的呼吸。
六、加勒古城的黃昏
從康提南下,我來到了加勒。
這是一座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遺產的古城,融合了荷蘭、葡萄牙和英國的殖民風格。城牆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石板路蜿蜒曲折,兩旁是彩色的老房子——有的改成了咖啡館,有的成了精品小店。
我在城牆上走著,腳下是印度洋的濤聲。夕陽正在下沉,將天空染成橘紅色,雲朵像是被誰隨意潑灑的顏料,肆意而美麗。燈塔下坐著幾對情侶,有人牽手看海,有人舉著相機捕捉最後一抹霞光。
傍晚時分,我走進古城裡一家老宅改建的餐廳。點了斯里蘭卡咖哩、海鮮炒餅和一杯冰鎮的錫蘭紅茶。咖哩的香氣濃郁但不嗆辣,米飯是當地的紅米,配上十幾種小菜——炸茄子、南瓜咖哩、椰子sambol、papadam脆餅。
每一口都是驚喜。
我慢慢吃著,聽著餐廳裡播放的當地音樂。那旋律婉轉悠揚,像是訴說著一個古老的故事。我聽不懂歌詞,卻覺得那歌聲裡藏著這座島嶼的秘密——那些關於海洋、關於茶園、關於信仰、關於愛的秘密。
晚飯後,我沿著海邊散步。夜晚的印度洋沒有白天那麼溫馴,浪聲變得深沉而有力。遠處有漁船歸港,燈火點點,像是散落在海面上的星星。
我脫了鞋,赤腳踩在沙灘上。沙還是溫的,帶著白天的餘熱。海浪一遍遍湧上沙灘,又一寸寸退去,像極了旅行的心情——來了,走了,留下了痕跡。
七、海上火車與告別
旅行的最後一天,我從加勒搭乘海上火車回科倫坡。
這段鐵路被許多人稱為「千與千尋的海上火車」,因為它緊貼著印度洋行駛,窗外便是碧海藍天。我選了右側靠窗的座位,因為據說這樣才能看到最美的風景。
火車啟動時,陽光正好。海面在陽光下閃爍著千萬片碎金,像是誰把一整個夏天的光都灑在了這裡。我把頭靠在窗框上,看著海岸線一路延伸,椰子樹在風中搖曳,高蹺漁夫靜靜地坐在海中的木樁上,等待著魚兒上鉤。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有人說斯里蘭卡是「遺忘之地」。不是因為它容易被遺忘,而是因為它會讓你遺忘——遺忘時間、遺忘焦慮、遺忘那些不重要的煩惱。而當你離開之後,你也會把一部分的自己遺忘在這裡。
火車在科倫坡堡火車站停下時,夕陽正要沒入海平面。我走出車站,回頭看了一眼那列藍色的火車,它正在暮色中安靜地停靠著,像一個完成了使命的信使。
我摸了摸口袋,裡面有一張火車票——三等座,票價四十盧比。那麼便宜,卻載著那麼多的風景與心情。
八、心留在那片海
回到台灣之後,朋友們問我斯里蘭卡好不好玩。
我想了想,說:「不是好不好玩的問題。」
他們等著我解釋,我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說那片海的顏色嗎?說茶園裡的霧氣嗎?說佛牙寺的燭光嗎?說路邊老奶奶攤的Hoppers嗎?
好像都說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因為有些經歷,是無法用語言完整傳遞的。
但我知道,我的心確實遺忘在那裡了。遺忘在科倫坡清晨的椰子水裡,遺忘在獅子岩的風裡,遺忘在茶園火車的晃動裡,遺忘在加勒古城的夕陽裡。
或許有一天我會回去,把那些遺忘的部分一一拾回。又或許不會。因為有些遺忘,是心甘情願的。
就像張曼娟說的:「生命中有一些時刻,就是為了被記住而存在的。」
斯里蘭卡於我,便是這樣的存在。它不是一張明信片,不是一個打卡的地標,而是一段溫柔的記憶——像一杯錫蘭紅茶,初嘗時溫潤,回味時悠長。
我的心曾經遺忘在斯里蘭卡。而那片印度洋上的風,至今仍在吹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