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起走走》 「共生」之下，藝術回魂

文/袁青

AI 走進「台北藝博」，手感的療癒、傷痛併著甜美，迎來在地化的幽默，呼應本屆「共生」藝術主題最鮮明的註腳。

今年 ART TAIPEI 台北國際藝術博覽會以「共生」為題。人與科技彼此嵌入，展場也首度推出 AI 觀展助理。主辦單位指出，面對數位浪潮，藝術視野反而回到「此時此地」的實體經驗。走完一圈，這句話正好為今年的展場氣氛下了註腳。

演算法複製不了的手感

在 AI 科技迎面而來的時代，最難被演算法複製的，正是手作留下的痕跡：手刻木雕、澆鑄玻璃、一圈圈彎折的銅線；還有將糖晶體嵌入樹脂、使其宛如「化石化」的蝴蝶雕塑。這些作品讓人放慢腳步，也讓材料與手感重新成為觀賞的創作核心。

外界評論，台灣藝術市場的品味相對保守，成交多集中在中價位，招攬一線國際畫廊也面臨後繼乏力。從首日預展的作品來看，今年現場大致可歸納為幾條創作路線。

甜美的避世

其一是「甜美的避世」。粉彩浮雕花朵的兔子、頭頂藍花的嬰兒腿、穿著汗衫的牛頭人，構成一種帶著陌生感的可愛；蝴蝶、青花、金繼與花卉，則把自然意象和古典裝飾轉化為情緒的綠洲。

一幅畫中，鋼琴長滿花，貓在琴下熟睡，彷彿「共生」化作一件件安靜而親密的創作。

這股將藝術帶入日常、讓物件兼具情感與裝飾性的風潮，也與國際珠寶、居家領域的跨界趨勢彼此呼應。

療癒與不安並置

療癒與不安並置。教人怵目驚心，如屠體般懸掛的紙版人形之作《森林》，藝術切入的痛感、映照脊椎與骨盆被嵌進座椅的 X 光，成為一件「可坐的醫學影像」；木刻人形面對面，卻始終無法觸碰；台灣年輕藝術家以銅線勾勒出焦慮的肖像，像是把這個時代的心跳，赤裸裸地留在展場。

戲仿與自嘲

戲仿與自嘲也有其可觀的聲量。一邊是安迪・沃荷香蕉圖像的金蔥版，另一邊則是疑似向卡特蘭致意的陶瓷膠帶香蕉，兩件作品意外成了全場最有默契的「雙胞胎」。

以閩南語、粵語諧音創作的金蔥字畫，幽默而在地；黑底大拼貼則把 Birkin、台積電、樂高、A5 和牛與珍珠奶茶塞進同一面牆，像替台灣的財富累積寫下一本圖像日記。

日本藝術家田中敦子的圓形畫作，則讓人回頭對照她 1965 至 1969 年的《Gate of Hell》。那些點與線，使「具體派」的抽象語彙重新浮現，也為展場較甜美、親近的氛圍，補上另一層歷史脈絡。

市場：熱絡成交與保守品味

回到市場面，本屆共有 127 家畫廊參展，台灣 66 家、海外 61 家。海外畫廊比去年增加 9 家，台灣畫廊則少了 2 家；變化未必在規模，而是參展者的國際消長。

韓國以 25 家居首，日本則有 22 家。主辦單位表示，國際畫廊數量創近年新高，也有國際展商將台北選為亞洲唯一一站。不過，重量級畫廊今年多有缺席，展會的全面國際化仍有距離。

走過今年的台北藝博，日、韓、台之間似乎正形成一股偏可愛、重雕塑、帶有 IP 性格的藝術走向，也吸引不少年輕藏家進場。

去年展會吸引逾七萬名觀眾，VIP 預展人數增加 16%；有畫廊首日便售出六十餘件作品，顯示市場需求不減。然而，熱絡的成交與相對保守的藝術品味，仍是兩件需要分開觀察的事。

台北當代的參展畫廊數，則從 2023 年的 90 家降至 2025 年的 53 家。相較之下，台北藝博所呈現的中價位市場，或許正因新藏家進場而得到支撐。

報告指出，全球藝術市場在 2025 年復甦，銷售額成長約 4%；但香港畫廊去年也反映，藏家決策速度放慢，對作品品質的要求提高，顯示整體市場氣氛仍趨謹慎。

畫廊協會指出，半導體經濟與民生藝術消費的連結，為台灣藝術市場帶來蓬勃發展的利基；至於今年的實際銷售表現，仍待數據驗證。

在地語言，成為新的辨識點

值得留意的是，當亞洲藝術的同質性愈來愈高，那些帶著鮮明在地語言的作品，或許反而更能成為新的辨識點。無論是拼貼中的台積電，或以方言諧音構成的金蔥字畫，都讓台灣經驗有了具體而幽默的形狀。

「共生」不只是接納國際視野，也包括辨認自身的位置。當手作重新顯現不可複製的溫度，台灣在地風格也需要被看見、被理解，並在持續觀看與支持中，培養自己的藝術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