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紹成專欄】AI如何改變台海武力對峙

湯紹成／政大國關中心退休兼任教授

AI正逐步改變台海的安全環境。兩岸軍事競爭除了傳統的飛彈、軍艦與戰機的數量，也愈來愈涉及資料整合、演算法與人機協作。AI可能提高防衛能力，增加動武成本，卻也可能壓縮決策時間，使危機更容易失控。未來台海可能面臨的局面，是嚇阻能力增強，灰色危機升高，對抗形式改變。

首先，AI將加快情報蒐集與判讀。透過整合衛星影像、雷達及海空活動資料，軍方可以更快發現敵方異常，可減少處理大量資訊的負擔。依照公開資料可知，國防部已將AI情報分析、預警與指揮決策列為發展方向，而解放軍在軍事AI與無人系統更是發展迅速，此乃意味台海軍事競鬥，資訊處理的能力日益重要。

然而，辨識行動不等於理解意圖。一場軍演究竟是政治施壓、封鎖演練，還是實戰準備，仍須結合內外政治背景，最後由人工來判斷。而領導人若將模型推估視為確定事實，情報優勢也可能成為誤判來源。

其次，無人系統可能使日常對峙更加頻繁，這也就是所謂灰色地帶博弈。無人機、無人艇與水下載具結合AI，可以分擔偵察、巡邏及其他任務。其政治影響在於，人員傷亡風險降低後，各方可能更願意派遣裝備接近敏感區域。每次接觸的直接代價下降，摩擦次數卻可能增加。

這也帶來新的難題：無人裝備遭到攔截或摧毀的解讀？若視為一般設備損失，可能保留降溫空間；若被認定為武力攻擊，又可能引發報復。因此，技術雖然改變接觸方式，升級與否仍取決於政治決策，以及各方對彼此底線的理解。

第三，AI對兩岸實力差距的影響並非單向。台灣可能透過智慧預警、分散部署與較低成本的無人裝備，提高防禦韌性；大陸則可能運用產能、資源與規模，強化聯合作戰及持續施壓能力。AI既可能協助弱勢一方，也可能放大強勢一方的優勢。真正關鍵是資料品質、通訊可靠性、訓練與組織整合。

第四，認知作戰將更深入社會。生成式AI降低偽造影音及大量製作訊息的成本。危機期間，假冒領導人談話、錯誤動員通知或金融傳言，都可能干擾民眾判斷。已有研究檢視，生成式AI在台灣選舉資訊操弄中的應用。未來安全競爭也將考驗政府發布可信資訊的速度，以及社會辨識消息來源的能力。

更值得警惕的是相互強化的危機升級循環。一方AI將對方調動判定為攻擊準備，促使己方提高戒備；另一方再將此視為敵意證據，跟進部署。即使雙方原先都未決定開戰，仍可能逐步走向危險，這就是典型的「安全困境」 (Security Dilemma)，可見保留查證與溝通時間具有高度戰略價值。

因此，台海需要同步發展技術能力與風險管控。重大武力決策應有明確的人類責任，無人系統應建立事故處理規則，海空接觸也需要快速通報機制。相關安排不必等到政治分歧解決後才開始討論；避免意外升級，本身就是共同利益。

台海或將出現「全面戰爭應當避免、日常摩擦更加頻繁」的雙重趨勢。所謂「智慧化恐怖平衡」，可以作為警示，卻不能視為和平保證。AI能提升軍事效率，卻無法代替政治互信。當機器運算愈來愈快，人類更須保留審慎判斷、承擔責任與及時踩下煞車的能力，而這也增加兩岸以談判解決爭端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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