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李箱怎麼選較耐用、安全? 「這材質」價格最親民也最防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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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小時前・花花日報
導演: 李相日
年份: 2025
演員: 吉澤亮, 横濱流星, 渡邊謙, 高畑充希, 寺島忍, 田中泯, 森七菜, 三浦貴大, 永濑正敏, 嶋田久作, 瀧内公美
美學不在愉悅的感受而是心理學、哲學、藝術的本質
“我一直在想一個情境, 是一個我也說不清楚的情境。”
這種只可意會, 不可言傳的空間感染力與時間流逝的感傷, 正是來自於日本獨特的傳統美學——幽玄、物哀、侘寂。也就是因為這種美學才能孕育出日本古典戲劇——能劇與歌舞伎。
電影是將虛幻夢想影音化的藝術
“國寶” 這部電影能引起近幾年來難得一見的廣大迴響, 最大的因素是導演把娛樂的電影欣賞提升到藝術層次的體驗。我們不妨從日本傳統美學及古典戲劇中稍作認識, 就可以比較輕易去欣賞這部偉大的製作。劇中的兒女英雄、揚名立萬奮鬥過程並不複雜, 但與歌舞伎情節相互隱喻與穿插, 就不禁讓人動容與讚賞。揉合禪宗思想和崇尚自然的道家哲學, 發展出日本古典美學的意義和精神。
日本古典美學思維
物哀——在讚歎花雨紛飛美麗的同時, 也感傷生命的短暫與虚幻。頗有 “年年歲歲花相似, 歲歲年年人不同” 那種生命有限、稍縱即逝之憾。
幽玄——具有神秘、陰翳、靜謐、深遠的空間感。讓人感受到曲徑通幽的秘境, 是枯淡的心境;無常的生命;無限的時空, 又無法具體描述之無明。
侘寂——不完美的日常, 在粗糙貧脊中走過自然歲月的痕跡, 進入原始的心境中, 空出一片留白。是日本枯山水的寧靜, 是中國北宋畫家馬遠 (馬一角), 夏圭 (夏一半) 的留白, 是古老器物那種質樸退色的缺陷美。
豐富獨特的美感啟發獨特的藝術創作
在這種美學的思維下, 日本在文學 (傳說與物語)、歌曲 (和歌)、戲劇 (能劇與歌舞伎)、茶藝 (茶道)、園藝 (青苔與枯山水) 及工藝品 (陶藝與木工) 上, 都有令人讚嘆的藝術創作。其中歌舞伎就是在能劇的影響下所產生的一種反映平民生活, 並代表日本戲劇藝術的國劇。傳統上, 在維護社會風俗的理由下, 必須由男性反串女性角色。中國京劇名伶 “梅蘭芳”, 也是反串女角, 他一舉手一投足, 風情萬種, 不知迷煞多少戲迷。陳凱歌的 “霸王別姬” 在香港電影界也是掀起一陣波瀾, 張國榮反串的 “程蝶衣” 更是令人嘆為觀止。而且歌舞伎是家族行業, 所有的傳承都講求 “血統“ 關係, 外人是難入世襲正統的。
故事的序幕
1964年, 黑道家族 “立花組” 年宴, 歌舞伎名角 “花井半二郎” (渡邊謙 飾) 應邀慶賀, 發現 “立花權五郎” (永濑正敏 飾) 的兒子 “立花喜久雄” (吉澤亮 飾) 演的歌舞伎 “關の扉” 相當精彩, 對喜久雄天生具備「女形」(反串女性角色) 條件, 深表讚許。酒酣耳熱之際, 仇家一舉殺入, 家破人亡, 只剩喜久雄被半二郎救走。將其收為徒弟, 取名 “花井東一郎”, 和兒子 “大垣俊介” (横濱流星 飾) 取名 “花井半彌” 一起學習歌舞伎。
生命的承受
喜久雄首次目睹花井父子合演 “連獅子”, 被那一白一紅長毛妝扮的色彩及粗獷豪氣的舞蹈所震憾。在紅綠白黑鮮明色彩冲擊下, 閃耀著華麗的服装, 明亮的灯光把寬敞的舞台照得有如白晝, 在那大松樹布景襯托下更顯得氣勢磅礴。古典的打擊樂聲配合狂放的舞步, 激起他對歌舞伎熱情。
命運的輾轉
在半二郎的嚴格調教下, 歷盡千辛萬苦, 但為了學習 “鷺娘” 這部戲碼, 特地帶著兩位徒弟拜見老演員 “小野川萬菊” (田中泯 飾), 以求得前輩的傳授。
萬菊卻只對喜久雄留下一段令人迷惑的話: 小心你這張臉, 是演戲的俊臉, 也會成為未來的絆脚石, 不要被它吞噬了。”
喜久雄一臉茫然, 是該堅定自己對未來的意志? 還是對未來命運的無可奈何?
因果的和合
電影鋪陳到此, 已經把劇情的序幕交待清楚。接下來才是導演高明之處, 把歌舞伎的真正藝術內涵, 透過好幾段戲碼娓娓道來。並且把劇中人物的情愛波折和內心掙扎的奮鬥過程穿插在歌舞伎的情節中, 相互輝映, 讓觀眾感受傳統藝術和現代社會的冲擊, 如何保持古典傳統, 又能開闢出一條現代社會可接受的革新之路。而這條路就是把平民生活娛樂之消遣提升到藝術層次的境界, 也因此才能讓歌舞伎受到大眾的青睞, 這也是這部電影能得到廣泛回響的亮點。
只有藝術才能破圈引發國際共鳴
從幾段歌舞伎演出的舞台佈置、灯光、服裝、佈景、音樂、舞蹈及唱腔的場面調度和劇情的影射, 不得不佩服編劇、藝術總監及導演的用心與藝術造詣。
聽見瑜亮情節的嘆息聲
喜久雄投入一生的心血去追求成為日本第一歌舞伎演員的夢想, 而讓身邊人的情感與幸福受到傷害。尤其在没有「血統」關係下, 為了承襲 “花井半二郎” 的名號, 更是直接造成大垣俊介襲名的尷尬與打擊, 演變成兩人的恩恩怨怨。是何等辛酸與掙扎, 只有靠「藝能」才能克服生活中的孤單與無助。
俊介也是一心一意想當歌舞伎演員, 可是在天生女形料子喜久雄的競比之下, 卻是相當無奈與不甘心。最後在兩人相互體諒與扶持中, 完成俊介臨終前的一次雙人大合演, 為藝術而奮戰到最後一口氣, 真是春蠶到死絲方盡, 蠟炬成灰淚始乾。
格調的映象展現極緻絢爛緩慢靜謐的美
我們細細品味每段歌舞伎的橋段, 正狠狠地直指喜久雄和俊介的起起落落, 觀眾隨之起伏跌宕, 何嘗不也感受到情感與夢想的衝擊與婉惜。
“關の扉” ——假扮遊女的公主向偽裝成關守的惡人復仇。
少女柔弱纖細撫媚動人的步伐, 在那風情萬種的回眸中, 却暗藏復仇的殺機。也預告無助的喜久雄為報殺父之仇, 而採取暗殺行動, 可惜以失敗告終。
“連獅子” ——嚴厲的父親將兒子踢下懸崖, 表示對他的愛。
黑白對比冲擊紅綠互補的強烈色彩, 粗獷豪邁的舞蹈動作, 在緊湊又激情的笛聲和鼓聲中, 把嚴父教子的愛充分展現無遺。直到半二郎臨終前一直呼喊著消失多年的兒子 ”俊介~~” , 那種思念親子之情, 令人不勝嘘唏。
“二人藤娘” ——藤花精自畫中現身, 化作少女起舞, 展現戀慕之情, 難以割捨。
兩位衣著華麗含情脈脈的女子, 步履輕盈, 含羞半歛的媚目, 在橘黄暖色背景的襯托下, 提着淡紫色的藤花, 更顯摇曳生姿。把俊介和喜久雄對歌舞伎的執著與企圖心, 完全表現在兩人的臉上, 也暗示他們惺惺相惜, 合作無間的默契, 一心為實現夢想而努力。
“二人道成寺” ——兩位戀中少女, 心思翻湧, 炉火成魔, 舞到盡頭, 化蛇噬人。
宏大無比的舞台, 橘紅色的灯光, 照映著兩位少女華美又貴氣的服飾, 步伐舞蹈動作整齊劃一, 加上迅速變換服飾的靈巧與驚豔, 是兩人共創新時代的最高峰, 却也是相互產生妒火的開始。注定往後事業、感情、家庭與生活的風風雨雨, 有如蛇蠍反噬一般。
“曾根崎殉情” ——一對戀人, 被人設局無法成婚, 只得相約殉情, 來世再做夫妻。
這段暗示性最強, 也是影響俊介一生最大的轉捩點。“殉情” 就是暗喻離開舞台的痛苦掙扎, 是扼殺夢想的自毀行為。難怪導演會花很大心血來描述這段戲碼, 並剪接穿插俊介和喜久雄的恩怨情仇與相互疼惜的動人情節。
第一次, 花井半二郎指定喜久雄主演女角 “阿初” 時, 那悲悽哀怨的演出, 赢得滿堂喝彩。 卻引起觀眾席上的俊介更加絕望與吃味, 意志消沉地先行離席, 攜手春江 (高畑充希 飾) 離開劇場, 也決心放棄成為傑出歌舞伎演員的夢想, 是一場血淋淋的、殘酷的 “殉情”, 不禁讓人為之感慨萬千。
十七年後, 在 “小野川萬菊” 的促成下, 由喜久雄飾演男角, 俊介終於達成願望擔綱女角 “阿初” 的演出。只是此時的俊介已因糖尿病的折磨, 使盡殘存的一股生命力, 完成這齣 “殉情” 的戲碼。最後還是無憾地萎縮在喜久雄的肩膀上。
不論結果如何? 我們努力過了, 也盡力了, 曾經的夢想就是一場虛無飄渺的空與留白。這種如夢如幻、亦真亦假的 “殉情”, 顯得更加蒼凉與感傷。再再表現出日本傳統美學的物哀與幽玄之美——美麗與哀愁, 感嘆美麗的幻化, 也感傷世事之無常, 是那麼靜謐與深遠。
“鷺娘” ——白鷺化身的女子, 為無果之戀起舞, 在寒雪中耗盡情念。
少女一身潔白的服飾, 撑著一支白色透明的傘, 細膩的步伐如凌波微步般飄忽在雪山的布景前, 一棵巨大的垂柳矗立在淡蓝色的灯光下, 顯得更加寒冷與孤絕。一瞬間, 白色的外衣幻化成鮮紅的生命力, 音樂隨之振奮激情, 慢慢地在片片雪花中耗盡生命。
冷凜之美是一種超現實的空靈感, 是高處不勝寒的淒涼。為實現夢想, 耗盡一生的努力, 直到生命終了。花井半二郎如此;俊介如此;喜久雄何嘗不是為成為日本第一的歌舞伎演員, 歷盡半輩子的追求, 不知犧牲多少親人的幸福, 傷害了多少有情人的愛。
生命的重量早有定數瀟灑總是一念間
哥德名着 “浮士德” 與魔鬼 “梅菲斯特” 交易, 為滿足願望和理想, 不惜出賣靈魂。如果最後不是為他人謀取福祉得到救贖, 就會活在沈淪的內疚中。
電影就這樣定格在空曠留白的寧靜中, 是那麼清冷。只有細細雪花隨著時間紛紛飄下, 侘寂之美直擊人心。等回過神來, 台下觀眾已在拼命地鼓掌了。
文|何瑞峯
影評人、專欄作家,致力於用文字看見電影裡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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