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蚤市場裡的尋寶

跳蚤市場裡的尋寶

跳蚤市場遍布世界各地,是尋寶者搜索獨特物品的朝聖之地。每週、每月甚至每年只擺攤一次的市集,更吸引「尋找跳蚤者」的目光。我住家的陽台可俯瞰一座公園,不定期會舉辦市集(圖一)。我對人群的行為模式充滿好奇,於是架設攝影機,拍攝進出各攤位的人流,再利用實驗室開發的物聯網應用TraceTalk分析影像,統計各攤位的來客數與停留時間。結果發現,攤位成功的秘訣在於「地點、地點、地點」。攤位必須擺在人流眾多、能見度高的區域,其次要展示最好的商品,才能脫穎而出。不過,人潮只能把客人帶到攤位前,真正讓人停下腳步的,往往是物品背後的故事。

為何叫「跳蚤市場」?這個詞可能源自法文「marché aux puces」,指巴黎一處專賣二手商品的市場,尤其以舊衣物聞名。這些舊衣或許真的藏有跳蚤,故而得名。在這種地方遇見來歷不明的古物,再設法追溯它的身世,正是逛市集最大的樂趣。

在巴黎市區,可以購買多日通用的公車票,搭乘各路公車往返名勝古蹟與熱門景點,欣賞河岸風光,甚至前往郊區。沿途可見歷史建築、知名公園、博物館,也有蔬果市集與跳蚤市場,隨時上下車,自由來去,體驗當地人的生活。

某次我太太搭公車在巴黎的Observatoire Port Royal站下車(圖二),在附近的跳蚤市場閒逛,花了5歐元買下一只黑沉沉的長方形銅盤。帶回家擦亮後,才發現盤上是一位裸體的希臘青年,身旁有一匹駿馬,身後跟著一隻獵犬,造型優美(圖三)。

上網搜尋後,得知這類銅盤價值超過400歐元。盤中人物是希臘神話中的英雄貝勒羅豐(Bellerophon),他的母親是科林斯(Corinth)王后尤瑞諾米(Eurynome),父親一說為格勞科斯(Glaucus),另一說則是海神波塞頓(Poseidon)。他馴服了天馬佩加索斯(Pegasus),並擊敗怪獸喀邁拉(Chimera)。

這只銅盤的作者是法國著名雕塑家馬克斯·勒維里耶(Max Le Verrier;1891–1973)。他的作品曾在1925年巴黎國際現代工業與裝飾藝術博覽會上獲獎,能在如此盛大的展覽中受到肯定,是極高的榮譽。他作品之美,不僅在於肢體與面部的細膩雕刻,更在於姿態的優雅與迷人的神采。他走上雕塑之路,與戰火有著不解之緣。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他擔任軍用飛行員,被德軍擊落後成為戰俘,在戰俘營中開始學習雕塑,戰後進入日內瓦美術學院,與知名雕塑家共事。1928年前後,他創作出經典作品「CLARTE」,據說以三位模特兒分別作為頭、胸、腿部的原型,其中腿部的模特兒是在約瑟芬·貝克(Josephine Baker)舞團中演出的非裔美國女子,展現了二十世紀初女性的優雅與力量。他後來專注於青銅雕塑,我太太發現的這只銅盤,應是他晚年以古典神話為題材之作。據說即便在生命的最後幾天,他仍在病床上持續雕刻。

一只花5歐元買來的銅盤,竟帶出一位雕塑家的一生,這段溯源正是在跳蚤市場中以想像力串聯典故的好例子。回頭看開頭的「地點、地點、地點」,好地點能讓人潮駐足,但真正讓人記住一個攤位的,是物件背後的故事。下次逛市集時,不妨多拿起幾件看似不起眼的舊物,說不定其中就藏著一段值得追溯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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