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復之後：當年守住的，今日還記得嗎？──從太武山到公會堂，10月25日不是只有勝利／魯云湘

魯云湘（政策與戰略研究人員）

10月23日，金門太武山公墓舉行古寧頭戰役77週年追思典禮，國軍官兵在陣亡將士墓碑前插上國旗、上香致意。兩天後，臺灣迎來光復81週年。依2025年公布的《紀念日及節日實施條例》，10月25日定為「臺灣光復暨金門古寧頭大捷紀念日」。相隔四年的兩段歷史，在同一天交會：一個是日本殖民統治的結束，一個是國共內戰中的軍事防衛。

1945年10月25日，國民政府在臺北公會堂舉行日軍受降典禮，展開戰後接收。日本五十年的殖民統治結束，曾讓不少臺灣民眾對新政府抱持期待。然而，行政失序、經濟困難與政治歧視，加上1947年二二八事件的軍事鎮壓與後續清鄉，造成嚴重傷亡及社會創傷。殖民統治的結束，不代表新政府便能贏得人民信任。承認受降與接收的歷史，也必須正視國家權力侵害人民的責任。

1949年10月25日凌晨，共軍渡海登陸金門，與國軍激戰三日，最終未能奪取金門。依國家檔案管理局保存的當年國軍統計，國軍陣亡1,267人、負傷1,982人。古寧頭戰役沒有結束國共內戰，也不是此後臺海局勢的唯一決定因素，但確實守住了金門，成為中華民國處於不利戰局時的重要軍事勝利。

2025年10月24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全國人大常委會也決定將10月25日設為「臺灣光復紀念日」，並與國家主權及統一相連結。然而，1945年在臺北主持日軍受降的是中華民國政府，中華人民共和國至1949年10月才成立。北京以政權更替主張國家代表權與主權繼承，無法改變受降儀式的實際執行者。

軍事受降與領土主權移轉，畢竟是不同問題。《開羅宣言》、《波茨坦公告》、《日本降伏文書》及戰後對日和約，都是相關討論的重要文件。1951年《舊金山和約》載明日本放棄臺澎的一切權利、權利名義與要求；1952年《中華民國與日本國間和平條約》則承認此一事實，但兩份條約均未明定主權移轉對象；中華民國外交部則主張，戰時文件與戰後安排已構成法律依據。法律解釋可以存在分歧，1945年的受降史實卻不應因此混淆。

而古寧頭留給今日的問題，不止於紀念勝利。當年國軍抵禦共軍進攻，七十餘年後，中華民國政府仍在臺灣運作，卻有人主張接受北京提出的統一安排。這些主張並非完全一致：有人以中華民國憲政架構討論統一，有人支持北京的「和平統一、一國兩制」。兩者涉及不同的國家體制，不能一概而論。

追求和平與討論統一，都可以公開辯論。但若支持北京的統一方案，就有責任說明：中華民國現行憲政制度將如何處置？民主選舉與人民政治權利如何保障？同樣地，主張維持現狀或改變國家定位者，也應說明法律依據、民主程序與可能影響。任何涉及國家制度的選擇，都不能只憑歷史情感作出決定。

更重要的是，1949年的中華民國，已不是今天的中華民國。1987年解嚴、1991年終止動員戡亂時期並改選國民大會代表、1992年完成立法委員全面改選，直到1996年首次總統直接民選，中華民國逐步建立以人民選舉授權為基礎的民主憲政體制。其後2000年、2008年與2016年三次政黨輪替，進一步確立選民得以透過選舉更換執政者的制度。這段政治變革並非1949年的戰役所能直接決定，卻是今日討論兩岸未來無法迴避的政治現實。

面對今日兩岸不同的歷史敘述與政治主張，討論更應建立在可以查證的事實之上。古寧頭戰役守住的是當年的軍事防線，民主化改變的則是國家與人民的關係。兩者不能混為因果，卻同屬中華民國在臺灣延續至今的歷史。太武山墓碑前的國旗，紀念著當年官兵的犧牲；此後的民主進程，則見證人民如何逐步建立今日的政治制度。

十月二十五日，可以有不同的歷史解釋，也可以有不同的政治選擇，但任何關於未來的安排，都必須以人民權利、民主制度與憲政程序為重要依據。當年守住了金門，如今面對走過威權、建立民主的中華民國，我們準備如何對待它的未來？（照片翻攝網路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