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的結婚村離婚村 With 報新聞 看離奇社會故事

印尼的結婚村離婚村

With 報新聞 看離奇社會故事

文：張恭銘

我們很難想象，在雅加達以南約兩小時車程的龐卡山區，藏著一個被喚作“阿拉伯村”與“離婚村”的地方。那裡的女孩一年可以結婚十幾次，沒有婚紗，沒有戒指，一場婚禮只需幾分鐘。而離婚更簡單——當她的丈夫，那位來自中東的遊客，假期結束登上飛機的那一刻，婚姻便自動失效了。

這不是魔幻小說，而是明碼標價的“享樂婚姻”。

在阿拉伯村與附近的“花城”度假別墅區，這條灰色產業鏈早已成形。中介掛著旅遊咨詢的牌子，手裡卻握著厚厚的女孩畫冊，上面標注著年齡、身高、會不會說阿拉伯語，甚至做家務的能力。中東遊客像挑選商品般翻看，挑中後談妥“彩禮”——從幾百到幾千美元不等——再找間小旅店，叫上幾名中介作見證人，念一遍簡陋誓詞，便算成了夫妻。

許多女孩只有十七八歲，剛從農村出來，被中介以“陪游”為由誘騙，最終落入月月結婚、月月離婚的循環。我們看見“臨時新娘”這個獵奇標籤時，背後其實是一群被現實逼得別無選擇的活生生的人。

卡哈亞十三歲被逼嫁給同村同學，四年後遭拋棄，留下一名幼女。為了養活孩子與生病的祖父母，她做過鞋廠工人、雜貨店打工，微薄薪水連房租都不夠。十七歲那年，姐姐介紹她聯絡上中介布迪，從此開始長達十年的臨時新娘生涯，結婚超過十五次。她曾遇到一名沙特遊客，承諾帶她回沙特並給月生活費。以為迎來曙光的卡哈亞跟著去了，不料被當成奴隸般虐待、限制自由。絕望中她割腕自殺，事件鬧大後才獲大使館救助逃回印尼。可回國後，騎摩托車送外賣的收入仍養不了家，迫於生活，她終究還是回到這條路上。

同樣身為單親媽媽的妮沙，為了撫養弟妹與父母，也曾在父親同意下成為臨時新娘，結婚至少二十次。幸運的是，她申請新加坡工作簽證時，認識了一位在移民辦公室工作的印尼男子。對方包容她的過去，兩人相愛結婚，如今組成幸福的五口之家，徹底遠離了那個世界。

然而像妮沙這樣能逃出來的人極少。絕大多數女孩都像卡哈亞，被貧困與家庭重擔壓得喘不過氣，在循環里沈淪。

這種享樂婚姻與泰國“租妻”本質相同，能在東南亞盛行幾十年，背後交織著歷史、經濟與社會結構的多重因素。越戰時期美軍在泰國設基地，當地為賺美金髮展出服務外國人的產業，甚至創造高額GDP；美軍撤離後，“賺快錢”的模式被保留下來，轉型為觀光賣點。金融風暴後經濟長期低迷，觀光業成支柱，享樂婚姻與性旅遊便成了吸引遊客的隱形賣點，中介、商家乃至腐敗官員皆可從中獲利。性別不平等則為這類現象提供了溫床，女性在婚姻中處於從屬地位，早婚、被迫輟學普遍，職場上面臨玻璃天花板。法律雖明文禁止，但中介與官員勾結，受害女性因羞恥不敢舉報，政府又擔心影響旅遊經濟，禁令往往流於形式。

我們眼中的卡哈亞與妮沙，一個仍在泥潭里掙扎，一個僥倖上了岸。她們不是獵奇故事里的符號，而是在生存與尊嚴之間掙扎的女兒、母親、姐姐。當我們翻開那本女孩畫冊，看見的不該只是年齡與身高，而是一個個被貧困與體制推向邊緣的人生。她們的故事，是這個時代最沈默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