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日本的儒學社會主義

陳竹奇（作家，日本筑波大學國際日本研究專攻外國研究員）

日本的社會主義者，與其他國家或地區的社會主義者不同之處，在於他們所擁有的儒家精神，這或許便是日本「家長制」能夠建立的思想基礎。
其實，不管是自由主義或者社會主義，明治維新時期的思想都展現了對於儒家傳統的繼承，領導民權運動的中江兆民便主張以孔孟之教來涵養國民的德行，他更用儒家的思維來理解盧梭的契約論。而其學生幸德秋水也認為實行社會主義是志士仁人對於「明天下人心、維持世道」儒家理念的繼承與發展（大塚健洋編，1999：： p.138）。社會主義者堺利彥回憶其早期思想也坦承其接受儒家思想及自由民權學說早於社會主義。「我的社會主義，歸根結底，仍然是自由民權學說，仍然是儒教。」（松本三之介，2005：p.159）道出其接受社會主義之前的思想脈絡。
以儒家學說塑造人格，展現在日本明治維新的精神結構中，幸德秋水說「我是從儒家進入社會主義的」，社會主義運動對於儒家傳統的繼承展現在兩方面，一方面是以儒家「以天下為已任」的人格理想做為社會主義者的形象原型，幸德秋水在「社會腐敗的原因以及救治」中便提到希望能夠「殺身成仁」，成為「為國家人民而謀的仁義之士」；在這篇文章中，幸德秋水看穿了代議政治的虛偽無能，使其由民權運動者轉向社會主義者。一方面則是以儒家「天下為公」的社會理想來理解社會主義，並且把社會主義視為是對於儒家理想的發展與實踐，而展開兩者思想之間的轉換及詮釋，因此融合而成為「儒家社會主義」（松本三之介，2005：p.29-30），幸德秋水則被稱呼為是「志士仁人」的社會主義（大塚健洋編，1999： p.144-145）。均展現了日本社會主義的儒家精神面貌。
此種「儒家社會主義」憂慮國家前途和社會現狀，以改革社會及救濟人民為理想，嚴以律己且具備道義氣節，做為明治精神結構下的「儒家社會主義」，在明治維新國家主義的底蘊下延伸出來的是由下而上的民族國家建構，著重建立國家正當性，使得國家主義延伸出社會主義（松本三之介，2005：p.159）而不僅是幸德秋水，日本的社會主義者普遍地都將社會的罪惡歸諸於自由競爭的制度上，因而強調必須對於制度組織進行改革（松本三之介，2005： p.162），如幸德秋水也未主張透過革命來實現社會主義，而是主張透過罷工手段來與資本家對抗，一如反戰一樣，幸德秋水所擁有的仁義政治理念實奠基於其受教于中江兆民門下學習儒學（松本三之介，2005：p.31），日本的「儒學社會主義」因此並非只有幸德秋水此一個案，而是繼承明治精神結構中儒家傳統的一種典範融合的制度理念。此一從國家主義延伸的日本社會主義，不僅使做為明治維新之子幸德秋水為了捍衛六百五十年來的天皇制度而與其他社會主義者激辯（信夫清三郎，1990d：p.30），也衍生出如二二六事件中北一輝這樣的國家社會主義者，使社會主義竟能與軍國主義結合，認為世界和平必要時應該透過戰爭手段才能達成（大塚健洋編，1999：p.211-213）。

註：李冬君把明治精神稱之為「走向國家主義和民主主義的儒家精神」，而這裡所謂的國家主義其實是一種發自人民的國家主義，或稱「在野的國家主義」，他把國家的希望寄託在人民德性及民主素養的提升。（松本三之介，2005：p.1-40）

參考書目
大塚健洋編，（1999），《近代日本政治思想史入門－原典で學ぶ19の思想》，京都：ミネルヴァ有斐閣。
松本三之介，（2005），《國權與民權的變奏－日本明治精神結構》，李冬君譯，北京：東方出版社。
信夫清三郎，（1990d），《日本近代政治史：第四卷走向大東亞戰爭的道路》，周啓乾、呂萬和譯，台北：桂冠圖書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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