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安覺風佛學講座
禪師的境界
釋大慧法師主講
大安覺風佛教藝術學苑 2026 年 10 月 17 日
禪師的境界 釋大慧法師編
1.菩提多羅
此是世寶 未足為上
於諸寶中 法寶為上
此是世光 未足為上
於諸光中 智光為上
此是世明 未足為上
於諸明中 心明為上
~《景德傳燈錄》卷 2
中國禪宗初祖菩提達摩,原名菩提多羅,為南印度香至王的三王子。香至王尊崇佛法,尊重供養三寶,虔誠心超越了一般人。禪宗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弘法至此,國王極其禮遇,特別供養一顆無價寶珠。
香至王有三個王子,第三個王子是開悟之人,尊者想試探他是否名副其實,便以國王供養的寶珠問三王子:「這顆寶珠圓滿明淨,還有超逾它的嗎?」
第一王子名為目淨多羅,第二王子名為功德多羅,皆曰:「此珠於七寶之中最為尊貴,是故無有能踰越此也,除了像尊者您已開悟有道力者堪受供養,還有誰能接受得了呢?」
第三王子菩提多羅卻說:「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意思是說:此是世間寶,不是最上等的,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間之光,透過外在的光線折射,才會如此閃閃發光,這不是最上等的,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有智慧的人看得清明透徹,才是最上光明。此是世間之明,看似晶瑩剔透,明晰朗照,但不是最上等的,於諸明中,心明為上,在所有的明白之中,心中清楚明白才是最上的,明白自己的心,明白一切有為法,皆是因緣生滅,非真實有,這才是至高無上的明。
「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辯於此,既辯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這顆寶珠雖然光明,卻不能自我照見,無情之物即是如此,沒有辦法生起自照的作用,要假借智慧之光,才能有辨別之用,既有能辨別的功能,才知道這是一顆明珠,既知道是顆明珠,更明白這不是普通之珠,而是大家都喜歡的珍寶,有道是物以稀為貴,因此是顆價值連城之寶珠。
「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辯其珠,珠不自珠」若是明白其為寶珠,這是智光之用,然而寶珠卻不知自己是寶珠,它沒有分辨明白的功能,亦即是最開頭所說此珠光明不能自照,它沒有自照之明。既以智光辨識出其為寶珠,它卻不知道自己是寶珠,因為它沒有智慧之光,這是我們賦予的珍貴價值。
「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辯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明珠無法知道自己是明珠,需要透過如明珠般的智慧,才能辨認出世間的明珠;寶物無法知道自己是寶 物,需要透過如寶物般的智慧,才能明白法寶的珍貴。然而大師您為有道之 人,自然可以顯現出自性本心的珍寶,眾生若是能悟道,心寶亦可顯現。
尊者聽完之後,讚嘆三王子超凡的辯才與智慧,知道他是最適合的嗣法者,然而因緣尚未成熟,所以默然不發一語。直到香至王離世之後,眾人皆嚎啕大 哭,唯有三王子菩提多羅在靈柩前打坐入定,經過七天之後才出定,於是隨尊者出家並求受具足戒。
尊者告訴他說:「如來以正法眼藏,傳付大迦葉尊者,如是展轉相傳以至於我,我今付囑於汝,聽吾偈曰: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果滿菩提圓,華開世界起。」內心的這塊田地,可以出生一切的種子,藉由歷練了外在的各種事情,因此而顯現出內在的真理實相,自覺覺他的修行功德圓滿,便成就了佛果菩提,覺性之花盛開時,那麼便可於諸世界中顯現大用。菩提達摩是為禪宗西天第二十八祖,東土初祖。
2.菩提達摩
路行跨水復逢羊
獨自悽悽暗度江
日下可憐雙象馬
二株嫩桂久昌昌
~《景德傳燈錄》卷 3
話說香至王的三王子菩提多羅,隨般若多羅尊者出家之後,得到尊者的甚深教導與認可,告訴他說:「你於諸法已經得到通達無礙的境界。達摩者,是通達廣大之義,你如今有所體悟,應該改名為達摩。」
因此菩提多羅便更名為菩提達摩。
達摩大師稟告尊者云:「我既已得大法,當前往哪個國家大作佛事、弘法利生呢?願您垂念開示。」
尊者云:「你雖然已經得法,但現在先不要遠遊,暫且在此南天竺,待我滅度後六十七年,當前往震旦(古天竺對中國的稱呼),施設廣大的法藥,接引上等根器的眾生,慎勿急促的行動,否則將如太陽西下很快衰落。」
達摩大師又云:「那裏有堪為法器的大菩薩嗎?千年之後會有阻礙刁難嗎?」 尊者回答道:「你所教化的地方,獲證菩提的人數多到數不完。我滅度後六十餘年之間,彼國會發生很多災難(魏晉南北朝,朝代更迭,時局動盪),雖然如此最終災難還是會平息,帶來一片良善的景況。你抵達中國的時候,不要住在南方,那裡只有喜好有為的善法功業之人,不見甚深微妙的佛理,縱使你到了之後,也不可久留,聽吾偈曰:路行跨水復逢羊,獨自悽悽暗度江,日下可憐雙象馬,二株嫩桂久昌昌。」
偈頌意思是說:千里迢迢的一路前行,跨過一望無際的汪洋海水,才來到了羊城(廣州古名)。梁武帝聽聞有天竺來的高僧,便派遣使臣來迎接至建康(今南京),然而話不投機半句多,於是達摩大師便獨自淒涼的一葦渡江,到少林寺面壁九年。「日下可憐雙象馬」,日下意思是京師,指梁朝京師建康,值得憐憫的雙象馬-寶誌禪師和傅大士,好在有二位大師引導梁武帝,但也真是辛苦了。
「二株嫩桂久昌昌」,二株桂指兩棵樹,雙木即為林字,嫩是少也,亦即是少林寺,雖然達摩大師在此面壁九年,卻在因緣成熟時,傳法於四位重要弟子-神光(慧可)、道育、道副、尼總持等,此後禪宗便長久昌盛於後代。
3.並無功德
帝問曰
朕即位已來
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
有何功德
師曰 並無功德
~《景德傳燈錄》卷 3
話說梁武帝聽聞廣州來了一位天竺高僧,便派使臣特地來迎請,達摩大師到了皇宮之後,梁武帝問曰:「朕自從登基即位以來,建造了很多的寺院,抄寫了很多的經典,度化了很多的人出家修行,做的事情實在是無法計算,如此作為有何功德呢?」
大師毫不客氣的說:「並無功德。」猶如給了梁武帝一記巴掌,不留情面的潑冷水。
梁武帝問道:「為什麼沒有功德呢?」
大師云:「這些只是人天福報,小果的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就像影子跟隨著我們,看起來好像有個什麼似的,只不過是虛妄的假相罷了,不是真實的存在。」執著於做了哪些功德,便是著相,永嘉大師的《證道歌》說:「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虛空,勢力盡,箭還墜。」執著的住相布施,就好像對著虛空射箭一樣,隨著射箭者的力氣,到了力所能及的天空最頂端,最終還是墜落下來,福報到頭了,也就下墜。
梁武帝再問:「什麼是真功德呢?」
大師回答道:「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清淨的智慧是殊妙圓滿,本來具足的,其本體本性是空(無諸相)寂(無起滅),如此這般的功德,不是以世俗那般的向外求得的。
梁武帝又問:「何為聖諦第一義。」聖諦是聖者所見的諦理,諦是真實不虛的真理,聖諦即是說聖者所知一切寂靜之境界,所以又叫作第一義、真諦。究竟真理是為最上,故名第一。
大師云:「廓然無聖。」廓然而無聖諦之意。廓然是空曠寂靜,表示徹底大悟之後的境地,在此大悟的境界之中,哪有什麼聖人、聖諦呢?因為已經超越了聖凡的分別心,既不捨棄凡俗,又不求成聖人,因此稱為廓然無聖。
梁武帝再問:「面對朕的人是誰呢?」既然沒有聖者之別,那麼我面前的又是誰呢?
大師云:「不認識。」達摩大師從更高的層次來回答,不要在這個肉身上去找聖人。我們都很強調我、執著我,但我到底是誰,到底在哪裡,是這個身體嗎?是我們的心嗎?從裡到外找不到的,要認識自己本心,照見自己的本性,這才是真正的認識。
梁武帝一直無法領悟,達摩大師知道彼此並不契機,便暗自離開了金陵,渡江到北方去了,居止於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終日默然不語,看到的人都覺得他高深莫測,稱呼其為壁觀(面壁靜觀)婆羅門。
梁武帝一直執著於有相之中,認為有因有果,做了那麼多善行,當然有很大的功德,又分別執著於凡聖,這是世俗諦,在語言文字上做工夫,當然也就無法體會達摩大師所要闡述的義理,所以也就越問越糊塗,越聽越迷茫。
布施當然有功德,但執著於有相,則功德有限,也非達摩大師所說之功德,如《金剛經》云:「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布施時不著相,了達布施的人、接受布施的人,以及所施之物三輪體空,能夠做到沒有能施之心,亦不分別接受布施的人,更不見有布施之物,不求回報之心,這即是不住相布施,便超越了執著功德相。
4.神光斷臂求法
光曰 我心未寧 乞師與安
師曰 將心來與汝安
曰覓心了不可得
師曰 我與汝安心竟
~《景德傳燈錄》卷 3
達摩大師在少林寺面壁修行時,有一位名為神光的僧人,是心胸豁達的賢士,久居在伊洛(流經河南洛陽的河流,即伊水洛水)一帶,博覽群書,喜歡談論玄妙之理,每每感嘆道:「孔子和老子的教導的是禮教策略、風紀法度,莊子和周易等書尚未窮究妙理。」
近來聽說達摩大士居住在少林寺,聖人就在不遠之處,應該要特地前往拜訪玄境,於是便前往那裡,於晨昏時參見伺候,然而大師常是端坐著面對牆壁,從來沒有給予過任何的教誨勉勵。
神光法師獨自思惟:「往昔的人在求道的時候,不惜犧牲身命:敲骨取髓、刺血濟饑、布髮掩泥、投崖飼虎等,古人尚且如此,我又只是個什麼樣的人,能不做到堅定的求法之心嗎?」
於是便在那年的十二月初九的夜裡,天降下大雨雪,神光依然是堅定地站立在雪中,直到天明時分,積雪已然過膝。大師憐憫他問道:「你久立雪中,當求何事?」
神光法師感動得流淚說:「惟願和尚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群品。」
大師云:「諸佛的無上妙道,是經過曠劫的精勤苦修,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是微小的德行智慧,以輕率我慢之心,就想要得到真乘妙法,你這樣做只是白費工夫。」
神光法師聽完大師的訓誨勉勵之後,暗中取出利刀,砍斷自己的左臂,放置於大師的面前。達摩大師知道他是法器,便說道:「諸佛最初求道之時,為法忘軀,你如今在我面前斷臂,有如此強烈的求法精神與毅力,必然可以如你所 願,契悟無上妙法。」由於這個因緣,大師遂為其易名為慧可。
神光法師繼續說:「諸佛法印可得聽聞嗎?」真實妙法是不動不變,如同印璽可作證明,故名法印。此外,諸佛以及歷代祖師,心心相印傳承之法,亦名法印。
大師云:「諸佛的微妙法印,不是從人身上得到的。」
神光法師再問:「我的心甚不安寧,乞求師父為我安心。」大師云:「把你的心拿來,我為你安心。」
神光法師滿臉疑惑:「覓心了不可得。」大師云:「我已經安好你的心了。」
5 皮肉骨髓
最後
慧可禮拜後 依位而立
師曰 汝得吾髓
~《景德傳燈錄》卷 3
北魏孝明帝聽聞達摩大師神異的事跡之後,派遣使臣拿聖旨來請大師進京會 面,前後三次盛情邀請,然而大師就是不願意下少林寺,皇帝沒有生氣,反而更加的敬佩大師的高風亮節,於是賜給了二領摩衲袈裟、金鉢、銀水瓶、繒帛等。大師堅決辭讓,退還三次欽賜的禮物,但是皇帝的心意更加堅定,於是大師便接受了賞賜,從此之後,僧俗二眾倍加信受歸向大師的德行。
過了九年,達摩大師想要回去天竺,於是命門人弟子:「我的時間快到了,你們各自說說自己修行所得的悟境吧!」
門人道副法師說:「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為道用。」就像我所知道的,不要執著於文字,但又不離於文字,以此作為修道之妙用。文字只是修行的工具,運用它卻不被文字所框架住,要跳脫出文字的束縛與限制,真正的智慧是超越文字語言的範疇,但又需要文字作為方便之道。
大師云:「汝得吾皮。」這不執、不離文字,雖然也是很重要的功夫,然而還是有執與不執、離與不離的二元分別,雖有所體悟,但只獲得達摩所傳大法的表皮。
尼總持法師說:「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我的理解是:如同阿難尊者見到阿閦佛清淨莊嚴的淨土,一見到之後便信心滿滿,不需要再見,也能持續向前邁進的修行。尼總持以見淨土來表達自己的頓悟與信心。
大師云:「汝得吾肉。」眼根所見的是能所之分別,有能見與所見,這只是意識層次的認知,還有見與不見的二元分別,雖有所體悟,但同樣不到位,所以只得到達摩所傳大法的肉。
道育法師說:「四大本空,五陰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地水火風等四大因緣生滅,所以本來即是空,色受想行識等五陰皆是虛妄,並非真實有(存在),以我所見,世間無有一法可得,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掌握、自主、控制、獨立存在的,因為一切都是暫時的緣生緣滅的和合。
大師云:「汝得吾骨。」能夠體證世間無一法可得,如同金剛經所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不是嘴巴說說而已,知道是一回事,證悟又是另一番功夫,道育法師的境界已經非常了得,所以深得達摩大師的讚許,更深入的得到骨了。但空與有不是二元,空即是有,有即是空,能得二者之妙用,才是真悟。最後輪到慧可法師,只見他禮拜大師後,依照其次序位置而站立著。
大師云:「汝得吾髓。」前面道育法師還說出個境界來,然而禪宗有所謂的「說似一物即不中」、「開口便錯,動念即乖」,落入於語言文字,仍然還不夠徹底了悟。至此,慧可法師不發一語,跳脫出一切妄想執著,何須多言,一切盡在不言中。然而我們也不要以為什麼都不說,只是做做樣子,便是開悟,沒有這麼簡單,唯有大澈大悟的禪師,才能有此舉止,也才能得祖師的印可。
皮、肉、骨、髓四種境界,分別代表達摩大師對弟子的印證,皆是超凡的境 界,已非常人所能企及,如三種般若:文字般若、觀照般若、實相般若,四位門人即體現了修般若的次序,這也是我們修行須要從文字般若開始,接著不斷反覆地去觀照,最後才有可能真正證悟智慧實相。
6 達摩傳法偈
吾本來茲土 傳法救迷情
一華開五葉 結果自然成
~《景德傳燈錄》卷 3
達摩大師要門人述說修行境界,道副、尼總持、道育、慧可等四人各自講完之後,達摩大師分別說得到皮、肉、骨、髓,接著回頭看慧可說道:「往昔如來以正法眼藏傳付摩訶迦葉大士,經過歷代展轉相傳託付,一直傳到我,我今付囑於汝,你應當好好的護持,並傳授給你袈裟作為傳法的信物,各有所要表徵的意義,你應該要知道啊!」
正法眼藏,又名清淨法眼,是佛陀一代時教,宣說之無上妙法,禪宗以此作為教外別傳的心印。正,又為佛心之德名,此心徹見正法,所以稱之為正法眼。藏,則是深廣且含藏萬德。禪宗以頓悟之機,離於語言文字,直下會見此佛 心,故謂之以心傳心。
慧可法師說:「請師父指明並闡述之。」
大師云:「就內在來說,傳授法印以契證心地法門;就外相而言,傳付袈裟以確定禪宗宗旨。後代人情風俗淡薄,競相衍生出各種懷疑憂慮,認為我是西天外來的人,說你是此方的中國人,憑什麼可以得法,要用什麼來證明呢?你如今接受此衣法,過後會遭遇許多困難,只要拿出此衣以及我的傳法偈頌,以此來表明受法的真相,那麼之後的教化,也就能無有障礙了。」
「直至我滅度後二百年,這件衣就停止不要再傳,法能周遍恆河沙界了,然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雖說如此,沉潛修行密證本心 者,則有千千萬萬之多,你應當闡揚禪法,不要輕視尚未證悟的人,一念之間能得迴轉的機緣,便等同於本自得證的境界了。聽我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達摩大師千里迢迢來到東土,為的就是傳受禪法,救渡群迷,經過幾代祖師的弘法利生,在六祖惠能大師以後,一花開五葉,發展出五個支派:曹洞、臨 濟、雲門、溈仰、法眼,意指禪宗開枝散葉,枝茂葉繁,越來越興盛,弘傳更廣闊,自然而然結出果實纍纍。
果真如達摩大師所說,後代的人懂得道理的人很多,但真正行道的人很少,老實修行、腳踏實地、說到做到的人,實在是少之又少;講道理的人很多,每個人都能說的頭頭是道,可是呢,能夠深入通達真理的人,不是只停留在表面上的意思,而是通透最深層義理的人,卻寥寥無幾。修行要不斷的從實踐中,去體證佛法,才能得到法喜、法益。
7 入道之法
外息諸緣 內心無喘
心如牆壁 可以入道
~《景德傳燈錄》卷 3
達摩大師將法囑累與慧可禪師之後,又說道:「我有《楞伽經》四卷,亦是傳付給你,這是如來的印可證悟心地的法門,為諸眾生開示,令得悟入本心。自從我來到東土之後,已經中毒五次之多,我常是將毒藥吐出來,親自做了試驗,將毒置於石頭之上,石頭馬上裂開。」
「雖然遭遇種種陷害,但是我離開南印度,來到遙遠的東土,就是看見赤縣神州(中國的代稱)有大乘佛法蓬勃發展的氣象,所以不畏阻礙險難與艱辛勞 苦,於是跨過大海、踰越沙漠,就是為了傳承禪法,尋找適當的傳人,然而沒有好的因緣際會,只好裝做愚魯木訥,如今有了你繼承禪法,我的心意願望已經圓滿了。」
別記云:「大師最初居住在少林寺九年時,曾為二祖慧可禪師說法,只教導他 說:『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於外在止息各種因緣,不攀緣於外境,不受一切事物的干擾,於內在則無喘(喘是急促的呼吸,無喘即是呼吸平穩」,也就是內心安定不急躁,保持清明覺知,內心平定安穩,讓自心保持著如銅牆鐵壁一樣,這不是指牆壁般的呆滯僵化,而是堅毅穩固,如如不動,不管外境的稱譏毀譽,或是內心的喜怒哀樂,完全不會讓自己改變修行的決心,清明覺知的觀照,不隨風起舞,就只是安住在心的本然狀態之中,那麼便可入道。」
「慧可禪師接受教導之後,向師父說了種種自己對心性之理的了解,然而達摩大師還是認為還沒有契合於道,須要多加考驗,所以不斷的遮止錯誤之處,不為其說無念心體(於諸境上心不染)。慧可禪師說:『我已經止息了諸緣。』
大師云:『該不會是斷滅法吧?』否定所有的一切現象,認為通通都沒有,如虛無主義者。
慧可說:『不是斷滅法。』
大師云:『如何檢驗而知道自己不是落入斷滅之中。』
慧可曰:『了了常知故,言之不可及。』一切都是清楚明白的,清晰可見的,沒有二於對立的分別,在此境界中,是無法用語言能加以描述的。
大師曰:『此是諸佛所傳心體,更勿疑也。』」
8 云何為祖
亦不覩惡而生嫌
亦不觀善而勤措
亦不捨智而近愚
亦不拋迷而就悟
~《景德傳燈錄》卷 3
話說達摩祖師將禪法傳付與慧可禪師之後,便與徒眾前往禹門千聖寺,止息三天後,期城的太守名為楊衒之,很久以前就仰慕佛法,於是請教祖師曰:「大師您師承西天五印度為一代祖師,所傳之道為何呢?」
祖師云:「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之曰祖。」明瞭佛陀傳授的心印宗旨,也就是覺悟佛心為禪之本體,佛心即是心的自性,所以禪宗常說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人的心性即為佛性,理解佛性之後,還要能派上用場(修行),修行與理解應該要相互呼應,也就是要一致,付諸行動才能真正體會佛心自性,達到修行的目的-解脫覺悟。
又問:「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嗎?」
祖師云:「須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厭有無,於法無取,不賢不愚,無迷無悟,若能是解,故稱為祖。」需要明白洞察他人的心念,知曉現在和過去的因緣。一切現象都是因緣和合,不厭離存在(有)與非存在(無),亦不偏執於輪迴
(有)與涅槃(無)之二元對立,亦即是中道(佛教所謂的「無」並不是沒有,而是超越了有、無二邊的空),並不執著於一切法。
從究竟實相而言,沒有世俗所謂的賢能與愚笨,更沒有開悟與迷惘,因為「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佛性本來具足,沒有增加也沒有減少,眾生平等無二無別,猶如黃金藏在礦石之中,尚未挖掘出來,不會因為藏在礦石之中,而減少其珍貴的本質,也不會因為挖出來之後,就顯得更加無與倫比。
如《般若心經》所說:「無無明,亦無無明盡」,迷與悟也只是如同作夢一樣,夢裡的一切喜怒哀樂,是那麼的真實,然而醒來之後,什麼都沒發生過,真如本性一直都是清淨圓滿的,所以從究竟的觀點來說,又哪來的迷與悟呢?
太守又說道:「弟子的心歸依三寶已經有很多年了,但還是沒有智慧,昏蒙愚昧,迷失真理,適才聽聞祖師的教言,不知道從今往後該怎麼做比較好?祈願祖師慈悲開示宗旨。」
達摩祖師知道他十分的誠懇周到,即說偈曰:
「亦不覩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 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
看到他人有了惡行、惡口、惡心時,不會心生嫌惡,看到他人有了善行、善 語、善心時,也不會勤奮積極的有措施行動,這是為了超越對善惡的執著。斷惡修善是自己的功課,不是做給別人看的,他人做壞事不要批評謾罵,讓自己起心動念沒有任何好處,修善是自然為之,不是有所求而做,不迎不拒,直下承擔。
不要捨離智者的教誨,而親近愚昧之人,但也不要打著拋卻迷妄的執著,而罔顧一切,只為了趨向於開悟的境界,這樣的話,又變成另一種執著了。我們當然要親近智者,遠離愚人,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修行不能遠離善知 識,更不要親近愚人,否則很容易會迷失自我而不自覺。但另一方面也不要自恃甚高,傲慢的認為只有自己在修行,便瞧不起所有的人,誇口自己才是真正的修行人,為了解脫證悟,與人格格不入,反倒成了一個怪人。
到達大道(最高的精神境界)就要越過世俗的侷限,與佛心相通,才能出離生死束縛,度脫輪迴苦海。不被凡夫和聖人的框架所纏縛,執著於二者就不可能真正開悟,真正的聖人與真正的開悟,是超越一切執著的,是超脫於聖凡、迷悟分別心的,如此超然脫俗的境界,才能名為祖師。
9 達摩度楊太守
江槎分玉浪 管炬開金鎖
五口相共行 九十無彼我
~《景德傳燈錄》卷 3
話說期城太守楊衒之聽完達摩祖師為其說修行之要後,悲喜交集的說道:「祈願祖師久住世間,教化開導芸芸眾生。」
達摩祖師云:「我即將逝世,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是不可能久留於世間,眾生的根機習性千差萬別,各自有度化因緣,我又常常受人嫉妒,遭逢各種禍患災難。」
衒之說道:「不知道是哪些人呢?弟子為師父除掉他們。」
祖師云:「我來此東土,傳揚佛陀甚深微妙的祕密禪法,就是為了利益迷途的眾生,如果藉由陷害他人,讓自己獲得安樂,豈有如此荒謬之理?」
衒之繼續說道:「師父您若是不說的話,如何顯示通權達變的觀照之力呢?」亦即您說的道理沒錯,但總是要有所變通,不能拘泥於常規,否則如何傳揚禪法呢?如何能令眾生得到佛法的利益呢?更不讓惡人逍遙法外,因此希望祖師可以做出適當的權宜之計,讓眾生可以有依循之路。
達摩祖師不得以已下,勉為其難留下了一個預言:
「江槎分玉浪,管炬開金鎖,五口相共行,九十無彼我。」
「江槎分玉浪」,江河裡的小船(槎)看似雖小,卻可以將如白玉般的浪花(玉浪)分開,也就是乘風破浪之意,第一句指的是佛法就像一艘船一樣,可以度人到彼岸,即使面前有種種阻礙,仍然可以用佛法來轉化,亦即佛法無邊,普渡眾生出苦海。
「管炬開金鎖」,管指的是鑰匙,想要打開精緻貴重的金鎖,就需要有一把鑰匙,想要打開心門,照見本來面目,就需要有這把修行訣竅的鑰匙,還需要有智慧的火炬,才能看得清楚明白,才不至於走上冤枉路。
「五口相共行」,五口合起來是吾,也就是雖然我即將離去,然而我依然和你(也包含一切眾生)共同行走在修行之路上,彼此互相拉拔扶持,因為我們有共同的佛法。
「九十無彼我」,九十代表多數之意,也就是將來修學佛法的人會非常多,但修行的要旨是超越人我之分,不要執著於我相之中,才能真正的體解大道。再者修行要有冤親平等的捨心,對於一切眾生,要努力做到無冤無親,生起真正的大慈悲心,也就是要超越彼我之相,平等利益一切眾生。
衒之聽完之後,也不明嘹真正的意思為何,只是默默記住,便禮拜辭別而去。祖師所預言的,雖然當時不懂,可是之後卻都相符應驗了。果不其然,又有人第六次下毒加害達摩祖師,然而祖師的化緣已畢,傳法得人,就不再解救毒 藥,獨自安然的離世。時年為後魏孝明帝太和十九年丙辰歲十月五日也,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葬熊耳山,並起建舍利塔於定林寺。
10 隻履西歸
達摩入滅太和年
熊耳山中塔廟全
不是宋雲蔥領見
誰知隻履去西天
~《達摩祖師隻履西歸相碑》
話說達摩祖師坐化之後,安葬於熊耳山,並在定林寺建了一座塔。
過了三年之後,北魏派遣宋雲出使西域,返回京師的途中,在葱嶺遇上達摩祖師,見他手上拿著一隻鞋子,舉止灑脫,獨自一人行走,宋雲問道:「大師您要去哪裡呢?」
祖師云:「回去西天。」由於宋雲長年出使在外,並不知道達摩祖師已圓寂之事,所以遇見祖師,也沒有感到很奇怪。
祖師又告訴他說:「你的君主已經去世了。」宋雲聽完之後,感到很茫然,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未來該如何是好。但還是得回京復命,便辭別了達摩祖師,繼續往東邁進。
回到京城之後,果然魏明帝已經升天而去,孝莊帝即位,宋雲據實以報,豈奏皇帝曾在葱嶺遇見達摩祖師,而且手裡拿著一隻鞋,非常的灑脫自在,無拘無束,然而祖師下葬建塔之事,人盡皆知,怎麼可能人死復活,又出現在遙遠的西域呢?這實在是讓人無法相信。
於是皇帝為了驗證這件事,便命令人挖掘墓穴,打開棺木一看,裡面空蕩蕩 的,只有一隻鞋還存在著,證實了宋雲所言屬實,在葱嶺真的見到達摩祖師。嵩山少林寺至今仍存有《達摩祖師隻履西歸相碑》,題詩云:「達摩入滅太和 年,熊耳山中塔廟全,不是宋雲蔥領見,誰知隻履去西天。」記錄著祖師於北魏孝明帝太和年間入滅圓寂,並在熊耳山建塔廟,如果不是宋雲在葱領遇見的話,後人有誰會知道達摩祖師提著一隻鞋回去西天呢?
這件事舉朝為之驚嘆,皇帝下令將遺留的那隻鞋取出,供奉在少林寺,一直到唐朝開元十五年丁卯歲,被信奉道法的人偷竊到五台山華嚴寺,現在則不知所在。
11 二祖慧可
終日宴坐又經八載
於寂默中倏見一神人
謂曰
將欲受果何滯此耶
大道匪遙 汝其南矣
光知神助因改名神光
~《景德傳燈錄》卷 3
東土第二祖慧可禪師
慧可大師承接達摩祖師之法,為西天第二十九祖,東土禪宗第二祖。大師為武牢人(今河南省滎陽縣),姓姬氏。父親苦於沒有兒子,感到十分孤寂,曾自己念叨道:「我們家崇尚善良道德怎麼會沒有子嗣呢?」於是祈禱求子許久,一天傍晚有道奇異之光遍照室內,大師的母親便懷孕了,長大後便以異光照室之祥瑞,將其取名為光。
大師自幼志氣便不同凡群,廣博的涉獵詩書,尤其精通玄理,對於家業不感興趣,喜好遊山玩水,後來又閱覽佛書,超脫世事,覺得很歡喜而且心滿意足,於是抵達洛陽龍門香山寺,依寶靜禪師剃度出家,並在永穆寺受具足戒,遊歷參學於各個講堂,遍學大小乘佛法教義。
直到三十二歲再返回香山寺,終日精進於禪修打坐,如此又經過了八年之久,在寂然靜默之中,忽然看見一位神人,告訴他說:「你即將領受道果,為什麼還停滯在此呢?大道並不遙遠,你且往南行進。」大師了知此乃神人相助,因而改名為神光。
翌日,大師突然覺得頭痛欲裂,猶如針刺疼痛不已,他的師父寶靜禪師想為其治療,然而空中卻有聲音云:「此乃脫胎換骨之兆,不是凡常的疼痛也!」神光便如實稟白師父。
師父看他的頂骨如同五座山峰爭奇競秀,於是說道:「你有如此吉祥之相,必當有所證悟,神人命令你速往南行,那是少林寺達摩大士所在之地,必定是你宿世因緣的師父。」神光領受師父的教誨之後,便造訪少室山,其得法傳衣的事跡,如前所說,自從在少林寺託付衣法,達摩祖師隻履西歸之後,大師繼續闡揚禪法玄風,廣博尋求適當的法嗣。
12 將罪來與汝懺
弟子身纏風恙 請和尚懺罪
師曰 將罪來與汝懺
居士良久云 覓罪不可得
師曰 我與汝懺罪竟
~《景德傳燈錄》卷 3
北齊天平二年時,有一位居士年逾四十,不說自己的姓名,帶了一些禮物來到慧可大師面前,問道:「弟子因為感受風邪,而引起身體的各種疾病,請和尚為我懺罪。」居士認為疾病是宿世以來的罪業所感招,希望大師為他懺悔罪障,消除疾病纏身之苦。
慧可大師曰:「將罪來與汝懺。」那你就把罪拿來,我再為你懺悔。
這位居士過了好一會兒時間,說道:「覓罪不可得。」我怎麼樣都找不到這個罪到底藏在哪裡。罪到底在哪裡呢?真要找又不知行蹤在哪。
大師云:「我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我已經為你懺悔罪障已竟,你應該依佛法僧三寶而安住。《瑜伽焰口施食集要》云:「夫三寶者,千生難遇,萬劫難逢,皈依者,福增無量;禮念者,罪滅河沙。譬如靈丹之妙藥,療百病而蠲除。冥冥黑夜中,三寶為燈燭;滔滔苦海內,三寶為舟航;焰焰火宅中,三寶為雨澤。」三寶功德,難盡讚揚。
居士問道:「今天見到和尚,便已了知大師是僧寶,不知道佛、法為何?」
大師云:「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眾生自心本具三寶的體性,於心性中即可顯現三寶,這就是自性三寶。比如眾生皆具靈明覺照的佛性,此自性之覺,即為佛寶;其性是常寂圓淨,自性之正,即為法寶;具有融妙和樂之義,自性之淨,即為僧寶。成聖成賢皆在於心,墮落三塗亦不離心,每個人心中都有佛法僧三寶,無須向外追求,只要反觀自心,一念覺悟即為
佛,心正,遵循軌則,即為法,和合安樂即為僧。
居士喜出望外地說:「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
罪業的本性,是空不可得,因為一切都是因緣生因緣滅,不是獨立存在的,也不會永恆不變,找不到一個真實存在的本體,罪性本空,無有實體,既然本來即是空,也就沒有真實的罪業。
但我們不要以為反正罪性本空,就胡作非為,那就愚痴顛倒,不明白空的道 理,這就像當人在夢裡時,所感受到的一切苦樂都非常的真實,我們要知道罪性雖空,然而果報卻是不失,因此切莫以為懂了一點空理,就覺得自己已經開悟,那是截然不同的境界。
所以居士最後又說: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如《維摩詰經》所說:「心垢故眾生垢,心淨故眾生淨。」關鍵在於心,如果只是以為罪性是空,便造作惡業,那麼心是垢染不清淨,如何能是自性三寶呢?所以千萬不要誤解佛法。
13 二祖傳法僧璨大師
本來緣有地 因地種華生
本來無有種 華亦不曾生
~《景德傳燈錄》卷 3
話說二祖慧可大師為一位居士懺罪已竟,並為其開示佛法,這位居士善根深
厚,根機頗利,深得大師的器重,因此發心剃髮出家,大師並讚嘆道:「這將是我傳承中的至寶啊!宜更名為僧璨。」並在那年的三月十八日,前往光福寺求受具足戒,成為比丘。
從此之後,原本身纏風恙之病,也慢慢的痊癒,就這樣在慧可大師的身邊,聽經聞法,殷勤侍奉師長二年。某天,大師告訴他說:「菩提達磨遠從天竺來到東土,將正法眼藏秘密交付於我,我今將此大法傳授於你,以及達摩祖師所傳承下來的信衣-袈裟,一併交託囑咐於汝,汝當守護,無令斷絕,聽吾偈曰:「本來緣有地 ,因地種華生,本來無有種 ,華亦不曾生。」
眾生的自性是本來清淨,這個清淨實則是超越垢淨的,如《心經》說不垢不 淨,而世間是因緣和合,緣生緣滅非真實,只是暫時的假有,眾生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在此三有(三界)之中,造業受報。修行也是不離此幻化的世間,所以有句話說:「啟建水月道場,大作夢中佛事」,雖是因緣假有,但也要藉假修真,於此假有因地之上,播下菩提種子,勇猛精進,難忍能忍,難行能行,便可開出菩提花來,成就無上佛果。
然而這一切就像是夢醒了之後,原來什麼也沒做過,因為本來具足,如佛陀成道時說:「奇哉!奇哉!大地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所以證悟者的境界中,哪裡還有播種這件事,當然也就沒有開花結果。但我們要知道,這首偈頌是祖師的開悟境界,而不能妄自以為自己懂了,就是證悟了,還有一大段路要繼續前進。
慧可大師傳付衣法於僧璨大師之後,告訴他說:「你如今已領受了我的教法,此時宜處深山,現在還不適合推行禪法,教化眾生,國家災難頻傳,弘法因緣為至。」當時正逢南北朝時代,時局動盪不安,二祖希望他不要受戰爭牽連,蒙受性命之危。
僧璨大師說:「師父既然能預知時局,願您慈悲再垂示一些教誨。」
二祖回答道:「時局如何演變,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14 我自調心何關汝事
吾亦有宿累 今要酬之
善去善行 俟時傳付
~《景德傳燈錄》卷 3
話說二祖慧可大師告訴僧璨大師說,由於時局動盪不安,因此暫時到深山裡修行,先不要廣為弘法,如達摩祖師接受了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大師之法後,亦是如此,《景德傳燈錄》卷 3 便提到:「心中雖吉,外頭凶是也」,意思是說二祖已經開悟,心中清明朗照是大吉,然而外頭的世界,卻是戰亂頻仍,民不聊生,真是莫可奈何。
又云:「當諦思前言,勿罹世難。然吾亦有宿累,今要酬之,善去善行,俟時傳付。」雖然二祖要僧璨大師好好的思量所交代的話,不要因為戰亂而犧牲生
命,但是自己亦有宿世的悲心願力,如今當要酬答師長的法乳深恩,因此要善巧的去弘傳禪法,善巧的行持利生事業,在適當的時機,傳揚佛法,令眾生離苦得樂。
慧可大師付囑衣法之後,便到河北鄴都隨宜說法,一音演暢,四眾弟子咸皆歸依,就這樣經過了三十四年之久。晚年卻一反常態,深藏自己的智慧,並隱蔽行蹤,混入市井小民之中,改變自己的儀容形相,有時候到酒肆裡,或到屠宰場,或在大街上和人閒聊話家常,或跟隨著從事雜役的奴僕在一起,做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有人就問他說:「大師您是修道之人,為什麼會做這些事情呢?太不符合您的形象了!」
大師說道:「我自己調伏心性,關你什麼事?」
慧可大師後來又到筦城縣,在匡救寺的山門底下,談論無上佛道,來聽法的人如林木般會聚於此。那時有一位辯和法師,在寺中裡面宣講《涅槃經》,學徒聽說山門有位大師在闡揚正法,便悄悄的前去聆聽,辯和法師知道之後非常氣憤,覺得這個不知哪裡來的人,居然把自己的聽眾搶走了,於是便向縣令翟仲侃告狀,毀謗大師說的是邪法,妖言惑眾,縣令也不明就裡的給予刑法,然而大師卻怡然自得,隨順自然,不以為苦。看清真相的人,都說這是大師為了償還宿世的業債,這時大師已經一百零七歲了。即隋文帝開皇十三年癸丑歲三月十六日。
15 本來空
假有元非有 假滅亦非無
涅槃償債義 一性更無殊
~唐.長沙景岑大師
皓月供奉(官職,以文學、姿色或技藝侍奉帝王者)問長沙景岑和尚:「古德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只如師子尊者二祖大師,為什麼得償債去?」
了悟之人明白業障本來即是空,因為一切都是因緣所生,所以也就沒有真實存在的本體,只是暫時的假有罷了,對於一切有為法,也就不會如俗人看得那麼重,即使是業障現前,便能處之泰然,雲淡風輕,因為一切都只是空的顯現,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尚未了悟之人,也就是一般人,面對業障的時候,心中更起種種煩惱,瞋恨怨懟,自怨自艾,只能無奈地接受各種苦惱,而莫可奈何,所以說是償還宿債,所謂冤有頭債有主,業債都不是誰加諸於己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要埋怨誰呢?所以從今往後應該要「隨緣消舊業,莫再造新殃」。
在此,皓月供奉官有個疑問,既然如此,為何二十四祖師子尊者和二祖慧可大師都是開悟的祖師,為什麼還要償宿債呢?先說說師子尊者,尊者是中印度 人,當時有兩個外道,學習各種幻術,想要謀亂造反,於是假扮成佛教的僧人形相,潛入王宮,認為如果起義失敗,就把罪過推給佛子,結果大鬧王宮,造成很多禍患。
國王大為震怒,說道:「我素來歸心三寶,為什麼要構害我到這個地步呢?」由於瞋恨心之故,下令毀壞寺院,驅逐僧伽。國王還親自拿著寶劍,到師子尊者的面前,問道:「大師已得五蘊皆空否?」
二十四祖云:「已得蘊空。」
國王說:「離生死了嗎?」
祖師回答道:「已離生死。」
國王又問:「既然已離生死,可以把項上人頭布施給我嗎?」
祖師曰:「身體都不是我所有,更何況吝於施頭!」國王聽完隨即揮刃,斷尊者首。只見湧出數尺白乳,國王的右臂旋即墜落到地上,七天之後便亡故。
太子光首嘆息道:「我的父王何故要自取其禍呢?」
當時有一位象白山的仙人,深明因果,便為光首太子講說尊者與國王的宿世因果業報,解開疑網。二祖慧可大師亦是遭人陷害,所以才會有皓月供奉官的疑惑,對於了悟的祖師,一切都是不生不滅,哪裡有生死呢?就樣作夢一樣,夢裡一切都是那麼真實,醒來還有什麼呢?
再回到長沙大師的回答:「大德!不識本來空?」皓月問道:「如何是本來空?」何為本來即是空?長沙大師云:「業障是。」業障即是空。
皓月又問:「如何是業障?」那什麼是業障呢?長沙云:「本來空是。」啊!就本來即是空。 皓月聽完無語。
長沙大師便開示一首偈頌:「假有元非有,假滅亦非無,涅槃償債義,一性更無殊。」諸法皆依因緣和合所成,而因緣所生法,如鏡中花、水中月,沒有真實本性,但又不是虛無什麼都沒有,只是暫時的存在,所以稱之為假有。所以偈頌說假有不是真的有(存在),但是雖然因緣不具足了,亦即是假滅不是什麼都沒有的無,如果認為空是沒有,此是斷滅空,這就是邪知邪見了。
所謂的涅槃和償債,並不是絕對的對立,開悟的禪師超越了這種二元對立,證悟者的境界中,涅槃和業障並無二致,我們在生死輪迴中,所以想要證得涅 槃,一旦證得解脫涅槃,也沒有什麼叫輪迴或涅槃了,一切都是空性的,這是眾生本來具足的自性,此一清淨本性是最圓滿的,沒有什麼比這更殊勝的了。
16 誰縛汝
華種雖因地 從地種華生
若無人下種 華地盡無生
~《景德傳燈錄》卷 3
禪宗西天第三十祖僧璨大師,不知何許人也,最初拜謁二祖慧可大師時,還是個在家居士,後來經大師開導而開悟,傳受衣法為東土三祖,由於二祖的囑 付,於是便隱居於舒州的皖公山之中。
北周建德三年(西元五七四年),武帝下詔罷斥佛教與道教,毀壞很多的寺院道觀,佛道教的典籍,逼迫三百多萬僧尼還俗。建德六年,北周滅北齊,周武帝攻入鄴城,再度推行禁佛之令,北方的佛教就此幾乎滅絕,僧眾多避難於南
方,史稱周武法難。
由於戰亂頻仍,民不聊生,人心惶惶不安之際,加上北周武帝滅佛之舉,因此佛教遭逢空前的劫難,僧璨大師只好遵從師命,再前往太湖縣的司空山避難,就在這無常幻化的居處,經過了十餘年,當時都沒有知道大師的人。
直到隋朝開皇十二年壬子歲,有一個沙彌名喚道信者,才剛滿十四歲,來向大師禮座,說道:「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解是解業惑的繫縛,脫是脫三界的苦果,眾生便綑綁在惑、業、苦之中,也就是煩惱、業障、苦報,所以我們常回向時念:願消三障諸煩惱,三障即是煩惱障、業障、報障,因為惑、業、苦會障礙我們不得自由,所以佛教徒追求解脫,就是要離繫縛而得自在。僧璨大師云:「誰縛汝?」道信沙彌想要解脫,大師不從傳統意義上回答,而是直接問他字面上的意義,誰綁住你呢?所以才需要解開束縛,脫離束縛。
沙彌回答道:「無人縛。」道信很單純,沒有多想直接就說:沒有人綁住我 於是大師就說:「何更求解脫乎。」既然沒有人綁住,那你為什麼還要求解脫呢?
道信於言下大悟,便在僧璨大師身邊,為師長服勞役九年,後來又在吉州受具足戒,特別的謹慎受持清淨戒。大師也屢次用深遠微妙的義理加以試驗,確認他是否真的開悟,證得諸佛心印,知道他的因緣成熟,才傳付衣法,為說偈 曰:「華種雖因地 ,從地種華生,若無人下種 ,華地盡生。」
眾生雖然本具清淨自性,卻因為妄想執著而沉淪苦海,所以需要在因地上播種子,才能開花,如第一句所說「華種雖因地」,也就由於在因地播下種子,花才會盛開,如第二句所說「從地種華生」。這便是因果的道理,也告訴我們修行還是需要靠自己的努力,如果不播種,如何收成呢?無論世間法或出世間法,都需要適當的因緣條件,才能收穫甜美的果實。
最後又提到「若無人下種 ,華地盡無生」,如果沒有人播下種子,即使有肥沃的土壤和優質的種子也沒有用,不可能會生出任何穀物來。這就明示了雖然我們有佛性,但如果不修行,不斷惡修善,不發菩提心,行菩薩道,那麼永遠不可能證悟成佛的。
17 三祖生死自在
師為四眾廣宣心要訖
於法會大樹下
合掌立終
~《景德傳燈錄》卷 3
話說三祖僧璨大師傳付衣法予道信大師之後,又告訴他說:「往日二祖慧可大師傳付予我衣法之後,便前往鄴都遊行教化三十餘年,才示現圓寂,我現在已經傳付衣法給你,又何必在此滯留呢?」隨即到羅浮山悠閒自得的修行。
二年後再回到舒州一個多月,老百姓聽說大師回來,紛紛奔赴前來做廣大的布施供養,僧璨大師便為四眾弟子廣宣佛法心要,說法完畢之後,便站在法會的大樹底下合掌而終。大師為四眾弟子示現生死自如的灑脫行徑,令僧俗大眾咸感讚嘆信受佛法的不可思議,時為隋煬帝大業二年丙寅十月十五日也。唐玄宗時,追諡「鑑智禪師覺寂之塔」。
四百年之後,初唐河南府尹李常,素來仰慕三祖僧璨大師的德風,深得玄旨,唐玄宗天寶乙酉歲,遇到荷澤神會大師時,請問道:「三祖大師究竟安葬於何處呢?有人說在羅浮山,或說在皖公山圓寂,不知道哪個說法是真的?」
神會大師回答道:「僧璨大師從羅浮山回到皖公山,經過一個多月之後,才示現寂滅,如今舒州有三祖墓,可為證明。」然而李常卻不全然相信。直到李常被貶官為舒州別駕時,特地前往皖公山的山谷寺,詢問寺裡的僧眾:「聽說寺後有三祖墓,這是真的嗎?」
山谷寺的上座慧觀法師告曰:「寺後確實有三祖墓。」
李常聽了之後很歡喜,便與同僚一同前往瞻禮,又開啟墓穴瞻仰真容,並舉行火化儀式,共有五色舍利三百粒,用自己的俸祿建塔供奉一百粒舍利,另將一百粒舍利致贈荷澤神會大師,以證明大師先前所說的話,最後一百粒舍利則隨身攜帶,後來在洛陽的私宅中,設齋供養以為慶祝。
當時有西域犍那三藏法師等,都在齋會之中,李常問三藏法師:「天竺有多少位禪門祖師?」
犍那三藏回答道:「自迦葉尊者傳到般若多羅大師,共有二十七祖,如果說從師子尊者旁支出來的達磨達四世有二十二人,總共有四十九祖。若是從七佛到僧璨大師,不包括旁支部分則有三十七世。」
李常又問:「會中有耆老大德說:曾經見過祖師源流圖,或引用五十餘祖之多,至於支派差異懸殊,宗族支脈則似乎沒有固定,又或者空有其名的,這又要如何驗證呢?
當時有一位智本禪師者,是六祖惠能大師的門人,回答道:「這是因為後魏初年,時局動盪,佛法遭遇逆境,有一位沙門名為曇曜,在這種紛亂的時代中,用白色的絹帛簡單記錄下來,才有諸位祖師的德號名字,或因此而忘失了前後次序,將其藏在衣領中,並隱居於山谷巖穴。
經過三十五年後,到北魏文成帝即位時,法門才因此中興,曇曜大師的名聲德行都十分崇高偉大,因此被尊為僧統,於是召集大眾僧,重新議定禪宗歷代祖師的傳記,為《付法藏傳》,這之間或小有差異,這是因為曇曜大師匆匆忙忙之際,惶恐抄錄所導致的。又經過了十三年,皇帝命令國子博士黃元真與北天竺的佛陀扇多吉弗煙等三藏法師,重新探究梵文鑑別宗旨,再敘述禪宗的師承源流,終於沒有錯謬之處了。
18 汝無姓耶
師問曰 子何姓
答曰 姓即有不是常姓
師曰 是何姓
答曰 是佛性
師曰 汝無姓耶答曰 性空故
~《景德傳燈錄》卷 3
禪宗第三十一祖(東土第四祖)道信大師,俗姓司馬氏,世居黃河以北的河內郡,後來遷徙到蘄州的廣濟縣(今湖北省武穴市)。
大師一出生便顯現出超乎尋常的特質。自幼便欣慕空宗,佛法諸解脫門,宛如宿世的善根成熟,繼承了祖師宗風,常收攝自心,保持專注,減少受外境的干擾,睡覺時身體沒有躺臥在床上,就這樣保持將近六十年之久。
隋朝大業十三年,率領徒眾抵達吉州(今江西省吉安市),剛好碰上了一群盜賊圍城,長達七旬四十九天,官兵都束手無策,解除不了這個危難,城中老百姓內心都非常的驚惶恐怖,不知如何是好。
大師悲愍眾生之苦,便教導脫苦之法,要大家念誦「摩訶般若波羅蜜多」,仰仗佛法的不可思議力,祈求龍天護祐,早日脫離險難。這時盜賊遠眺看向城牆上的短牆,怎麼會突然出現很多的士兵,宛若天上的神兵相助,於是奔走相告:
「城內一定有奇人異士,絕不可輕舉妄動,這個時候攻城的話,一定會沒命的。」盜賊便稍稍的離去。
唐武德七年甲申歲,道信大師返回到蘄春(今湖北省蘄春縣),安住在破頭山(今湖北省黃梅縣西北),專勤學道的僧侶紛紛雲集到此。
有一天大師前往黃梅縣的路上,遇到一個小孩子,大師看到這個小孩子「骨相奇秀,異乎常童」,便問道:「子何姓?」你姓什麼呢?
孩子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姓是有,但不是尋常的姓。
大師繼續說:「是何姓?」既然不是普通尋常的姓,那是什麼姓呢?
孩子答曰:「是佛性。」這裡孩子道出的是人人本具的佛性,是最為珍貴的本性,所以說不是一般尋常的姓氏。
大師曰:「汝無姓耶。」你沒有姓氏嗎?
孩子答曰:「性空故。」這個孩子真是上根利器,大師問他姓什麼,卻回答性空,亦即是一切皆是因緣和合,出生到這個家庭,便有了今生的姓,然而這也只是因緣罷了,生生世世以來,如果都是做人的話,也不會每一世都是同樣的姓氏,所以說姓不是絕對的,因緣假有故,是為自性空。
大師默默記住這個孩子,知道他是個法器,卻不表露出來。
19 弘忍出家接法
華種有生性 因地華生生
大緣與性合 當生生不生
~《景德傳燈錄》卷 3
話說四祖道信大師在往黃梅的路上,遇到一個小孩子,看他的骨相長的奇特俊秀,有異於平常的孩子,和他對話之後,更發現這個孩子十分聰穎,必是可造之材。於是差使侍者到他家,向其父母乞求,讓孩子可以出家。
父母親想到這孩子出生以來的各種因緣,一直都非常奇特,想來與佛有緣,這一定是宿世的善根成熟,所以也就沒有面露難色,一口答應來者的請求,讓孩子隨道信大師出家修行,大師因此給予法名為弘忍。
弘忍出家後,便在四祖身邊學習,後來也學有所成,對心性有獨到的體會,在道信大師的門下出類拔萃,便付法傳衣,說偈頌曰:「華種有生性 ,因地華生生,大緣與性合 ,當生生不生。」
「華種有生性 ,因地華生生」,花的種子有生長的天性,但是需要有種種的因緣條件,才能發揮它的生性,比如將種子埋入土裡,還要澆水才會發芽,然後逐漸的成長,這就是在因地當中,花的成長才能生生不息,這就是說明我們眾生有成佛的種子-佛性、如來藏,但還是需要具足因緣條件,也就是精進修 行,那麼才有可能開花結果。
「大緣與性合 」,能夠開花是要有大因緣,其中所具備的條件缺一不可,播種是關鍵的第一步,當然很重要,但若只是播種,不再澆水照顧,也是不可能發芽的,所以需要相續不斷的因緣,堅持不懈必然是大因緣,才能與生性相契 合,有生性很重要,但還得有大緣,否則也無法生長。眾生有佛性可成佛,但由於妄想執著,因此需要斷惡修善,修持佛法,有此廣大殊勝的因緣,才能顯露清淨的本性。
「當生生不生」,花種雖然出生了,但也不會長長久久,因為因緣所生,必然會因緣所滅,表相上是緣生緣滅,與清淨的自性相應時,實在是不生不滅的,猶如發現自家寶藏,看似出生了、變清淨了,實則佛性本來具足,所以說是生而無生(當生生不生)。
20 四祖旁出牛頭禪
一切諸法 悉皆解脫
汝等各自護念
流化未來
~《景德傳燈錄》卷 3
話說四祖道信大師傳受衣法給弘忍大師之後,便將門下學徒託付給他。
有一天道信大師告訴大眾說:「我在武德年間遊歷廬山,登上最高峰的時候,遠遠望向破頭山,突然看見紫色雲彩猶如寶蓋,底下還有白色的雲氣,橫向分成六道,你們能夠體會這是什麼意思嗎?」
大眾咸皆默然,不明白道信大師此番言語,究竟有何深意。
弘忍大師說:「難不成是和尚日後將橫出一枝佛法?」道信大師已傳法予弘忍大師,這裡就是說將再旁出一個分支,即後來的牛頭山法融大師,別創牛頭禪。
大師說道:「善!」是的,沒錯,很好!
貞觀癸卯歲時,唐太宗嚮往道信大師的道味風範,想要瞻禮大師的風采,於是下詔讓大師趕赴京師,然而大師謙虛婉拒,呈上奏章不願赴京,直接以疾病辭退,就這樣前前後後往返三次。然而唐太宗不死心,第四次命令使臣:「如果還是不來的話,就取其首級來見我。」
使者來到山上宣讀皇帝的聖旨,希望大師務必隨他前往,否則將有性命之危,然而大師不畏逼威,伸長脖子靠近刀刃,神色儼然(神情臉色嚴肅莊重),使其驚異不已,只好返回京師,述說所見所聞的情況,皇帝聽完之後,更加讚嘆仰慕大師的德行,便不再勉強來京,更賜予珍貴的繒帛,以實現大師的志願。
一直到唐高宗永徽辛亥歲九月四日,大師忽然告誡門人:「一切諸法悉皆解脫,汝等各自護念,流化未來。」一切諸法都是為了令眾生獲得解脫(解除束縛與迷惑,得到真正的自由),所以你們要各自護念自心,不要被煩惱、妄想、執著牽著鼻子走,更要以此教化眾生,使佛法流傳於未來。
說完之後,安坐而逝,享壽七十二歲,建舍利塔於本山。隔年四月八日,塔戶突然無故自開,只見大師的儀容栩栩如生,於是門人就不敢再關閉塔門,唐代宗追諡為大醫禪師慈雲之塔。
善導寺住持 釋大慧法師
釋大慧法師為台北善導寺現任住持,承接了台北善導寺及淨土宗法脈的傳承弘化體系。
出家因緣與法脈師承
• 依止了中長老:大慧法師早年隨淨宗泰斗、玄奘大學創辦人了中長老出家修學。了中長老長年擔任善導寺住持、玄奘文教基金會董事長及中華佛教僧伽會理事長,在台灣當代佛教界影響深遠。
• 戒行與修學:大慧法師長期追隨了中長老處理教務與道場法務,恪守禪淨共修與戒律行持,沉穩內斂,深受寺內常住僧眾與佛教長老信任。
執掌善導寺住持
• 接任住持:2022年3月9日,了中長老圓寂。善導寺常住僧團及管理委員會遵循叢林體制與長老付託,由大慧法師接任善導寺住持,賡續領眾弘法、護持常住。
• 道風與寺務推動:
• 延續淨土家風:維持善導寺作為都會弘法重鎮的傳統,定期舉辦共修法會(如清明、中元法會、梁皇寶懺、佛七及念佛法會),安撫信眾心靈。
• 弘法與文教公益:配合玄奘文教基金會及善導寺長年設立之獎助學金、慈善救濟志業,推動佛教教育與社會關懷。
• 教界互動:代表善導寺參與中國佛教會、台北市佛教會及兩岸、國際佛教界的弘法與文化交流活動。
行事作風
大慧法師行事低調謙和,甚少刻意曝光於世俗媒體,主要精力專注於叢林內部清修、道場維護及弘法共修事務,承擔都會型歷史名剎的法燈延續責任。
銳傳媒官方網站
https://vigormedia.tw/
銳傳媒Facebook
https://www.facebook.com/vigormedia.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