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在南大西洋孤島上悠然漫步的巨型陸龜，見證了林肯、達爾文與維多利亞女王的時代，至今仍活躍於世。這隻名叫Jonathan的塞席爾象龜，棲居在遠離塵囂的聖赫倫那島，估計壽命已達194歲，比阿爾達布拉象龜的預期壽命整整多出將近一個世紀。而如今，科學家終於從他的基因裡，找到了關於這段傳奇長壽的可能答案。
深入了解：The Guardian、washingtonpost.com
一項發表於《科學進展》（Science Advances）期刊的最新研究指出，科學家在這隻舉世無雙的老龜體內，識別出287個獨特的基因變異，這些變異能有效減緩老化的侵蝕。研究人員表示，讓Jonathan撐過將近兩個世紀的，不只是好的先天基因，更在於他的基因幾乎沒有出現通常伴隨年齡而來的「磨損」。
Jonathan的年齡本身就是一個謎。他的確切歲數至今無從得知，科學家是根據1882年一張拍攝於聖赫倫那島的照片，判斷他當時已是成年體型，而象龜通常需要約50年才能長到這樣的尺寸，因此推算出他的現齡。依此推算，聖赫倫那島的總督在2022年正式為他設立了生日——1832年12月4日，那個年代，林肯、達爾文和維多利亞女王都還年輕。
1882年Jonathan抵達聖赫倫那島時，已是一隻發育完全的成年龜。自此，他見證了一代又一代總督的更迭，也熬過了兩次世界大戰，幾乎所有曾照料過他的人都已相繼離世。他目前仍居住在Plantation House，也就是聖赫倫那島總督的官邸裡，由專人悉心照護。
這份研究的核心發現，指向一個看似簡單卻深刻的生命秘密：Vanderbilt Health的研究指出，Jonathan的長壽秘訣與「熵」有關——所謂熵，即生物系統隨時間趨向混亂的傾向。儘管已活了近兩個世紀，Jonathan的身體卻奇蹟般地抵禦了這股混亂力量。研究人員在拼湊他的完整基因組後，發現調控粒線體能量生產的基因「啟動子」仍保有驚人的年輕有序性，彷彿他幾乎不曾真正老去。
粒線體是細胞的能量發電廠，一旦功能衰退，老化的多米諾骨牌便會相繼倒下。粒線體功能障礙是老化的標誌性特徵之一，根源在於調控粒線體效率的「啟動子」基因開關逐漸陷入混亂，而穩定的細胞能量供應，對許多生命運作都很重要。
研究人員深入比對Jonathan與其他象龜的基因差異後，發現了更引人入勝的細節。研究共同作者、劍橋大學的Justin Gerlach指出，Jonathan確實擁有若干與其他巨型象龜不同的基因，部分基因讓他對發炎反應具有更強的抵抗力。更出乎意料的是，Jonathan的基因調控方式，竟與非常年輕的動物高度相似——這意味著他不只是老化症狀較不明顯，而是真正在以更緩慢的速度在老化。
劍橋大學彼得豪斯學院的Gerlach在研究聲明中表示：「我們發現Jonathan體內與能量生產和DNA修復相關的基因調節子，在將近兩個世紀的歲月中保持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穩定。」這是科學界首度針對如此高齡動物的表觀基因組進行完整分析。
那麼，Jonathan的基因密碼能否為人類帶來長壽解方？領導這項研究的Kallel Foundation創辦人、范德堡大學的Stephen Clark醫師抱持樂觀態度。他指出，已有數據顯示粒線體健康對長壽物種很重要，而人類超級百歲人瑞也被發現擁有更高效的粒線體，Jonathan的研究結果與此高度吻合。他補充說，Jonathan的基因組為細胞韌性提供了一份路線圖，可能轉化為人類治療方案，團隊正積極尋找能改善粒線體健康的現有藥物，並計畫在未來一兩年內推動人體臨床試驗。
當然，科學家也提醒不應過度解讀這一結果。研究結果並不代表Jonathan完全逃脫了老化的命運，他的DNA也出現了與年齡相符的廣泛變化，而研究本身也無法證明他究竟為何能活這麼長。但研究指向一個新方向：維持特定生物通路的基因調控，或許比讓整個基因組保持年輕更為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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