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新專欄】亞伯達獨立難成　卡尼跨黨派凝聚共識

夏一新/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加拿大能源重鎮亞伯達省（Alberta）將於10月19日舉行歷史性公投，決定是否續留加拿大聯邦，或啟動未來具法律約束力的獨立公投程序。儘管民調顯示六成六居民支持留加，分離主義者仍積極動員，甚至接觸美國政府尋求政治與金融支持。加拿大總理卡尼（Mark Carney）親赴亞伯達催票，警告境外勢力可能利用內部分歧擴大影響。這場勝算有限的公投，已使亞伯達長期累積的不滿成為加拿大政治焦點。

百年能源利益衝突　西部長期不滿渥太華

亞伯達省於1905年加入加拿大聯邦，但直到1930年，聯邦政府才將自然資源控制權移交省政府。相較於加拿大東部較早取得資源管理權的省份，亞伯達長期認為自己受到不公平待遇。

1980年代，前總理皮耶・杜魯道（Pierre Trudeau）推動國家能源政策，加強聯邦對石油價格與供應的管控，引發亞伯達強烈反彈。數十年後，其子賈斯汀・杜魯道（Justin Trudeau）執政時推行碳稅與氣候政策，再度加深能源產業與渥太華的對立。

亞伯達擁有全球第四大已探明石油儲量，卻約六十年未獲聯邦均衡撥款。《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10月18日指出，分離派認為亞伯達創造龐大能源財富，卻須透過聯邦稅收補助其他省份，尤其不滿魁北克在聯邦政治中的影響力。

均衡撥款源自聯邦一般稅收，並非亞伯達直接把石油收入交給魁北克。然而，西部居民認為自身經濟貢獻與政治影響力不相稱，長期疏離感逐漸轉化為分離主義。

史密斯政治豪賭　重演英國脫歐陰影

亞伯達省長史密斯（Danielle Smith）於2026年5月宣布，將分離議題納入10月19日全省公投。她雖支持留在加拿大，仍承諾尊重選民決定；若多數贊成啟動獨立程序，將推動下一階段具法律約束力的公投。

史密斯此舉旨在安撫聯合保守黨內的分離派，避免執政黨分裂。《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10月18日分析，這與2016年英國首相卡麥隆（David Cameron）為化解保守黨內部矛盾而舉行脫歐公投的盤算相似。

卡麥隆當年主張留歐，最終卻在公投中落敗並辭職。史密斯面對的雖只是無法律約束力的初步公投，仍將國家統一問題推向政治賭桌，使原可透過能源政策與聯邦協商處理的矛盾，演變為地方社會的政治對立。

卡尼能源政策轉向　石油增產卻難創造就業

面對分離壓力，卡尼政府調整前任杜魯道的部分環境政策，支持興建通往太平洋沿岸的新輸油管，計畫每日運送100萬桶原油，擴大亞洲市場，降低加拿大對美國能源市場的依賴。

亞伯達油砂產業年度資本投資額，從2014年的350億加幣降至2024年的142億加幣，減少約六成。路透社（Reuters）10月18日報導，全省石油與天然氣產業目前約有43.5萬名從業人員，比2014年減少8.5萬人，實質可支配收入仍較當年低約一成。

加拿大能源產業組織預測，到2035年油砂產量可能增加6%，就業人數卻減少4%。自動化、生產效率提升及企業優先考量股東報酬，使增產未必轉化為地方工作機會。

前省長凱尼批評，能源企業獲得減稅利益後，地方居民仍未充分分享經濟成果。卡尼雖可改善能源出口條件，卻難以扭轉產業自動化造成的就業流失，也無法單靠政策讓步消除分離情緒。

川普陰影籠罩　分離派三度接觸美國

川普（Donald Trump）的關稅政策與「加拿大第51州」言論，使亞伯達分離問題增添北美地緣政治風險。

分離派領袖拉斯（Jeff Rath）證實，曾三度與美國國務院官員會面，討論獨立後的合作可能，內容包括一項高達5,000億美元的潛在信貸安排。美國國務院稱此為例行接觸不同團體，白宮也未承諾支持亞伯達獨立。

然而，尚未獲得民主授權的分離派人士，主動與外國政府討論獨立後的金融與能源安排，已使加拿大內政爭議上升為國家主權問題。

亞伯達約九成原油出口美國。分離派企圖擺脫渥太華，卻可能更加依賴華盛頓。若所謂獨立仍須仰賴美國資金與能源市場，政治依賴恐怕只是從加拿大聯邦轉向美國。

六成六支持留加　獨立仍面臨憲法障礙

10月16日，安格斯・里德研究所（Angus Reid Institute）民調顯示，66%的亞伯達居民支持留在加拿大，34%支持先啟動後續公投程序。在支持啟動程序的受訪者中，60%只是想藉此向渥太華表達不滿，真正主張獨立者僅占37%。這顯示支持啟動公投程序，不等於支持獨立。

即使分離派意外勝出，也不能立即宣布獨立。加拿大最高法院1998年就魁北克分離問題提出諮詢意見，國會並於2000年通過《清晰法案》（Clarity Act），明定省份不得單方面脫離聯邦，仍須具備明確民意、經過政治協商，並完成憲法程序。

亞伯達境內原住民族與加拿大政府之間的歷史條約，其土地與相關權利受到憲法保障。亞伯達若要獨立，仍須處理原住民族的條約權利與政治地位。

省政府委託的研究估計，亞伯達獨立後五年內可能付出高達1,700億加幣的經濟成本，長期經濟產出最多下滑16%。儘管屬情境推估，仍足以使企業與投資人對分離前景保持警戒。

魁北克兩度公投　映照聯邦長期矛盾

加拿大東部魁北克省曾於1980年與1995年兩度舉行獨立公投，均由反對獨立的一方勝出；其中1995年票數極為接近，幾乎撼動加拿大聯邦。

亞伯達分離運動源於能源利益、財政制度與西部疏離感；魁北克則建立在法語文化與民族認同之上。兩者背景雖異，卻同樣反映加拿大地方自治與中央權力的長期矛盾。

亞伯達獨立難成局，多數居民仍支持留在加拿大。卡尼總理調整能源政策，跨越自由黨與保守黨的政治分歧，爭取企業界及地方領袖支持，展現維護聯邦團結的政治協調能力。面對川普關稅壓力與分離派尋求美國支持，卡尼以能源合作回應地方不滿，也為加拿大重新凝聚國家共識創造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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