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融時報調查樂看AI成長,上班族如何判斷工作風險?
(媒角抵加/林承志綜合報導)《金融時報》對94名經濟學家的調查顯示,54%預期未來10年,AI將為多個G20經濟體帶來顯著成長與生產力效益(中央社18日編譯)。這份樂觀預期涉及整體經濟;個別工作的變化,還取決於任務內容與企業用人安排。對台灣上班族而言,檢視自己哪些任務開始由AI處理、公司是否調整招募,以及查核與溝通責任
4 小時前・媒角抵加News

一
我一直認為,唐劉禹錫〈烏衣巷〉詩的名句「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被誤解上百年,是唐詩一大公案。
今年得唐獎漢學獎的葛兆光教授,著有《唐詩選注》。台大中文系歐麗娟教授,也著有同書名《唐詩選注》,這是三十多年來,台灣新出版的二本唐詩選注書,皆有選注劉禹錫〈烏衣巷〉: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二
歐麗娟注說:
本聯(前二句)之「野草花」、「夕陽斜」點染出一片荒頹淒清、繁華事散之景。
王、謝指王導、謝安,此二族為江左衣冠之盛者。
末聯妙處全在「舊」字及「尋常」字。施補華《峴傭說詩》云:「若作燕子他去,便呆。蓋燕子仍入此堂,王、謝零落,已化作尋常百姓矣。如此則感慨無窮,用筆極曲。
葛兆光注說:
王、謝兩姓是六朝最有權勢的世襲貴族大家,但在隋唐已經沒落,他們的宅第也成了普通百姓的家,燕子仍然來來去去,但宅第主人的身分卻變了。清人施補華《峴傭說詩》說:「若作燕子他去,便呆,蓋燕子仍入此堂,王、謝零落,已化作尋常百姓矣,如此則感慨無窮,用筆極曲。」這話很有意思。
二書皆引注清施補華(1835-1890)《峴傭說詩》的話,來注〈烏衣巷〉的「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葛兆光的注是比歐麗娟多了一段說明。
台灣在這之前出版的高步瀛《唐宋詩舉要》,邱燮友《新譯唐詩三百首》,黃永武張高評《唐詩三百首鑑賞》,也都引注《峴傭說詩》的話。
王、謝是指東晉宰相王導(276-339)和謝安(320-389)二大世襲家族,居住都城金陵烏衣巷。
比施補華《峴傭說詩》更早,明末唐汝詢(1565-1659)《唐詩解》,說〈烏衣巷〉這二句:「不言王謝堂為百姓家,而借言於燕,正詩人托興玄妙處。」《峴傭說詩》比《唐詩解》說的詳細。
施補華《峴傭說詩》,說「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這二句的意思是:「東晉王導、謝安二權貴家族的子孫,到唐代劉禹錫寫詩時,仍居住在王謝烏衣巷的華堂,仍有燕子飛來飛去。王謝孫已淪落為尋常百姓。」
《峴傭說詩》這樣的解讀,明顯是不合〈烏衣巷〉詩意的誤解。

三
〈烏衣巷〉是劉禹錫〈金陵五題〉組詩中的一首。解讀〈烏衣巷〉詩四句,可從劉禹錫(772-842)寫〈金陵五題〉組師的源起與歷史背景,東晉王謝子孫與烏衣巷華堂是否還在,和燕子選擇有人居住房屋做巢的習性來看。
劉禹錫〈金陵五題〉「并序」說:「余為江南客,而未遊秣陵,嘗有遺恨,後為歷陽守,跂而望之。適有客以〈金陵五題〉相示,逌爾生思,欻然有得。」
劉禹錫未到過金陵,是看了友人寫的〈金陵五題〉詩,有感而寫六朝故都金陵,相同題目的五大古蹟懷古詩:
第一首〈石頭城〉,寫金陵(秣陵)六朝舊都,已成「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的空城;
第二首〈烏衣巷〉,寫東晉王謝貴族宅第華堂,已成「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的無燕子;
第三首〈臺城〉,寫六朝皇宮已成「臺城六代競豪華,萬户千門成野草」的長滿野草;
第四首〈生公講堂〉,寫東晉高僧竺道生講堂,已成「生公説法鬼神聽,高座寂寥塵漠漠」的滿堂灰塵;
第五首〈江令宅〉,是寫著名文官江總華宅,已成「池臺竹樹三畝餘,至今人道江家宅」的無宅野地。
劉禹錫這五首金陵懷古組詩,是寫金陵最重要五大名勝古蹟,包括烏衣巷,都已殘破荒廢無存。整組詩合起來,寫的六朝故都金陵城現景,是已如韋莊詩說的「六朝如夢鳥空啼」,和杜甫詩說的「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四
東晉王導、謝安二世襲權貴家族,歷經400年六個朝代更迭,隋朝時已未世襲而淪落。
歷史眼光看,六朝都城金陵在戰亂時,連皇宮臺城都被破壞荒廢,烏衣巷王謝二家屋堂,能不遭破壞損毀?世事滄桑,淪落的王謝子孫,又怎麼可能還一直擁有和居住烏衣巷華堂?
劉禹錫〈烏衣巷〉前二句:「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寫的是王謝榮華時,車水馬龍的烏衣巷口和旁邊的朱雀橋,在春天夕陽斜照下,已全荒蕪敗壞淒涼,長滿了野草正開著花。
這二句寫景詩的字面,是在寫巷口的荒蕪淒涼,詩意實是在寫荒蕪巷口裡面的烏衣巷,已完全荒廢無人出入居住。
五
燕子是候鳥,會認舊巢,每年春天不知有幾千百萬隻,都是成雙成對的從南方飛來,沿途各在不同地方村落,尋找有人居住的房屋做巢,生蛋育小燕。到了秋天,各地各巢的老燕和新燕,就都一起向南方飛去。明年春天,就再各自成雙成對,從不知有多遠的南方飛回來,銜泥土把舊巢修補,或在旁邊作新巢。
燕子和房屋主人一樣,也是一代傳一代。屋主祖先居住的房屋,到後代孫子的年代,也是有同年代的燕子,飛來舊巢或做新巢。
燕子大多在房屋門前屋簷作巢,有的會進入屋內作巢,應是為了安全,知道有人居住走動,有人作伴,長蛇或其他動物不會來傷害。若遭攻擊,巢遭破壞,或房屋無人居住、殘破,就會離開舊巢,另尋完好有人居住的房屋做新巢。無人居住的房屋再豪華,也不會來做巢。這是燕子的習性。
燕子作巢,只看有無人居住,人丁越旺越喜歡,不會看屋主是權貴望族,還是尋常百姓。
所以,劉禹錫〈烏衣巷〉末二句:「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是承接第一、二句「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是寫東晉時,王謝二家權貴居住的烏衣巷華堂,都有燕子飛來飛去,現在烏衣巷已荒廢無人居住,燕子都飛到烏衣巷外有尋常百姓居住的人家去了(去做巢居住了)。
六
看過上文討論,可知劉禹錫〈烏衣巷〉的筆法,是借燕子「飛入尋常百姓家」,來寫王謝烏衣巷「人去堂空」,燕子也都飛走了。
《峴傭說詩》卻誤解成「燕子仍入此堂」,王謝仍「人堂皆在」,燕子仍在飛,子孫淪落為尋常百姓而已。
施補華做這樣完全相反的誤解,可說是未把〈金陵五題〉五首組詩都看,也未把〈烏衣巷〉前二句與末二句,起、承、轉、合的詩意連接看,也不了解燕子只尋找有人居住房屋作巢的習性。
六
《峴傭說詩》對〈烏衣巷〉誤解的詩話,後來較有名氣的唐詩注釋書,幾乎都有引述。若從清施補華1880年算起,到2026年葛兆光、歐麗娟二本最新《唐詩選注》,《峴傭說詩》的誤解,在台灣、中國和華文世界,都已被流傳約150年。若從明末1630年唐汝詢《唐詩解》算起,就已被誤解快400年。
所以說,劉禹錫名詩〈烏衣巷〉被廣大誤解,不論是100年、150年或快400年,都是唐詩的一大公案。
附記:
一、筆者2025年出版《詩寫台灣》第二集,寫有〈燕子〉詩二首和燕子在台灣三百多年的歷史故事:
冬去春來燕飛翔,銜泥作巢在屋梁;
養子長大皆飛去,明年飛來各成雙。
誰家瓦屋人丁旺,燕來作巢滿屋梁;
瓦老屋空人去後,找人作伴到樓房。
(註:台灣氣候溫暖,燕子是初冬才飛去。50年來鄉村新建住家,都是水泥樓房。舊屋已少有人居住。)
二、燕子很多種,有的是尋找有人居住房屋作巢,有的是在野外建築、橋梁或山崖作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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