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屆磺溪文學獎暨第34輯作家作品集頒獎典禮 彰化孔子廟隆重登場
記者:李富緯 彰化報導 為了鼓勵文學創作、推動彰化文學發展,彰化特舉辦「第28屆磺溪文學獎及第34輯彰化縣作家作品集」徵集,頒獎典禮於(18)日下午在彰化孔子廟舉行,由縣長王惠美頒發7位磺溪獎及4位入選彰化縣作家作品集得主。王縣長表示,每一件得獎作品都是創作者投注心力的成果,恭喜所有得獎者在眾多作品中獲得肯定,期待大家
19 小時前・CNMA新聞聯合網

田牧(德國)
2026年10月13日,是萬潤南先生逝世一周年。值此之際,歐洲之聲通過 Zoom 舉行全球範圍的「萬潤南先生追思會」。來自不同國家和地區的朋友、同仁與故交,共同回憶這位曾經與中國改革開放、海外民主運動以及中國知識分子精神歷程密切相連的人物。
孟子說:「人皆可以為堯舜。」在傳統中國思想中,所謂聖賢,並不只是一個抽象的道德稱謂,更意味著一個人面對時代、社會與個人命運時,能夠超越一己得失,以更長遠的目光思考問題。
回望萬潤南的一生,也許正可以從這樣的角度去理解。
萬潤南曾是改革開放初期中國民營科技企業的先行者;曾是八九之後海外民主運動的重要參與者和組織者;也曾在漫長的流亡歲月中經歷事業起落、人生榮辱;晚年則寄情詩詞,以文字回望故國、人生與時代。
不同的人,從不同的角度懷念萬潤南,但最終這些懷念指向了一個共同的形象:一個始終試圖以自己的方式回應時代的人。
時代弄潮:改革開放初期的民營科技先行者

談到萬潤南,首先無法繞開「四通」。
1984年,在改革開放初期的北京中關村,萬潤南放棄中科院工程師的「鐵飯碗」,借款創辦四通公司。彼時,中國的信息技術和辦公自動化產業尚處於起步階段,而四通抓住了中文信息處理和辦公自動化發展的歷史機遇。在萬潤南的推動下,四通的中文電腦打字機等產品進入市場,並迅速形成影響。四通現象後來成為改革開放初期中國民營科技企業發展的一個重要案例。
四通的創建,並不只是一家公司的創辦。在一個傳統計劃經濟體制仍然具有巨大影響力的時代,如何建立私營企業、組織人才、處理企業內部關係,又如何在市場與行政監管之間尋找空間,都是當時中國民營企業必須面對的問題。從這個意義上說,四通既是一場商業實踐,也是一場制度與管理的實踐。
中國社會科學院政治學研究所首任所長、民主中國陣線首任主席嚴家祺這樣評價萬潤南:「信息世界對人來說,包括每個人的精神世界。精神世界的三大要素是生命、大愛和創造。萬潤南是中國進入信息革命時代計算機公司的最早創造者,是巴黎成立的民主中國陣線的創造者,又是心胸開闊、充滿大愛的《萬歌詩詞》創造者。」

吾爾開希也回憶了萬潤南創辦四通時的一段往事:萬潤南堅持把公司設立為北京郊區四季青公社的鄉鎮企業,並說過一句後來令吾爾開希印象深刻的話:「如果你開始時,就躺在地上,就不會再有人可以打倒你了。」這句話所體現的,是一種對現實環境的清醒判斷:把起點放低,把根紮穩,在現實條件中盡可能爭取自主空間。
萬潤南的妻子李玉回憶道:「萬潤南和我,五十年的步伐是真切的,實在的。難忘八十年代,在中國改革的大潮中留下足跡……」
畢業於上海55中學的高健也記得那個年代。他於1965年進入該中學時,從班主任那裏第一次聽到萬潤南的名字——一位剛剛從他們學校畢業、考入清華大學的優秀學生。多年之後,高健成為中國科技報記者,在改革開放初期采訪了已經聲名遠揚的萬潤南。兩位校友由此重新建立聯繫。八九之後,巴黎成立了民主中國陣線,高健也加入其中。
從校園到企業,從工程師到企業家,從中文電腦到市場經濟的早期探索,萬潤南的人生軌跡,融入了那個時代中國社會急劇變化的節奏。
堅守風骨:從企業家到民主運動參與者

如果說四通代表了萬潤南對改革時代的實踐,那麼八九之後的海外民主運動,則成為他人生的另一條重要道路。1989年,是許多中國人的人生轉折點。
吾爾開希回憶說,他與萬潤南的交往始於1989年的學生運動。那場運動使許多原本處在不同人生軌跡上的人,因為對中國未來的不同思考而相遇。在吾爾開希看來,萬潤南對自由、民主的認同有著較深的思想根基。此後多年,盡管海外民運經歷了挫折、分歧和低潮,萬潤南仍然堅持自己的價值觀。
吾爾開希概括萬潤南常說的一句話:「血要熱,頭腦要冷,骨頭要硬。」這句話後來成為許多人理解萬潤南人格的一把鑰匙。「血要熱」,意味著對理想保有熱情;「頭腦要冷」,意味著在複雜局勢中保持理性;「骨頭要硬」,則意味著面對壓力和現實誘惑時,堅持自己的原則。
魏京生回憶的一件小事,也體現了萬潤南處理沖突的方式。在日內瓦人權大會期間的一次抗議活動中,中國代表沙祖康與民運人士在咖啡館發生言語沖突。當時現場氣氛一度緊張,而萬潤南沒有情緒激動,而是平靜地講道理,使雙方逐漸平靜下來。魏京生說,萬潤南似乎有一種能夠化解爭執的「魔法」。這種「魔法」也許並不神秘,它更可能來自一個人的修養、閱歷以及對分寸的把握——堅持自己的立場,卻不必以失去理智為代價。

王丹回憶起1989年在天安門廣場上與萬潤南的第一次相遇,他寫道:「六四」後,萬潤南毅然投身海外民運,雖因病遠赴法國隱退,但那份投身理想的赤誠卻從未磨滅。王丹還說,自己後來赴法探望萬潤南時,後者對病痛所表現出的豁達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熊炎則回憶道:在1989年的那個歷史關頭,萬潤南對年輕人的支持,讓他們感到「並不孤單」。來到海外之後,萬潤南繼續關心中國、參與民主運動。多年過去,一些當年的期待並沒有實現,但萬潤南並沒有因此停止對中國社會的關注。
剛柔並濟:逆境中的選擇與尊嚴

一個人的真正性格,不只是體現在順境中的輝煌,也體現在逆境中的選擇。
萬潤南曾經擁有企業家時期的財富、聲望和社會影響力,也經歷過海外民運的低潮和個人生活的艱難時期。但他從未因為人生境遇的變化而放棄自己的基本立場。
胡平談到萬潤南與胡錦濤同為清華校友,兩人年輕時曾有過較多接觸。文革時期的『大串聯』,有一回僅是他倆結伴而行,一路的兩人行,至少是交往甚密吧。後來胡錦濤進入中國政治體系最高層,而萬潤南則選擇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在胡平看來,一個值得注意的事實是:萬潤南並沒有為了重新進入原有體制、恢復商業利益,而選擇通過公開認錯、悔過等方式改變自己的政治立場,回國生活。

這種選擇,是理解萬潤南晚年人生的重要背景。他曾說:「縱然海外民運暗淡,回國亦是自取其辱。」這句話帶有明顯的個人情緒和時代判斷,但也可以看作是他對自己人生道路的一種總結。
廖天琪回憶說,萬潤南長期生活在美國和歐洲,但始終與中國的歷史文化保持深厚聯系。他持續關注中國社會的發展,並把民主、自由、人權和人的尊嚴置於自己的價值判斷之中。
數年前,廖天琪與潘永忠曾與萬潤南共同參與網絡對談欄目「閒話三人行」,圍繞世界局勢和中國現實進行交流。在她看來,萬潤南知識廣博,同時具有深厚的人文素養。
魏京生則回憶了萬潤南人生中的另一面:曾經,他手握大筆資源,領導民運組織經歷過輝煌;後來,在民運陷入低潮的時候,他也曾放下身段,靠帶旅遊團謀生。從企業家到普通勞動者,從事業高峰到人生低谷,身份可以改變,生活方式可以改變,但一個人的尊嚴未必因此改變。這或許正是「能上能下、能屈能伸」真正的含義。
王珙曾任律師,後來參與中國民主黨海外委員會工作。他認為,萬潤南不僅是一位企業家和民主運動參與者,也是一位長期關注法治、公平、正義和人權保障的人。
這些評價雖然來自不同的人,卻共同呈現了萬潤南人生的另一面:真正的堅守,並不意味著永遠處在強勢的位置,而是在失去優勢之後,仍然能夠保有自己的原則。
寄情詩海:一個理工人的文學世界

如果僅僅把萬潤南理解為企業家或者政治活動家,也許仍然是不完整的。晚年的萬潤南,把越來越多的情感寄托在詩詞之中。
胡平說,萬潤南是典型的「理工男」,但文學修養卻令人驚訝。晚年,他曾在清華校友網絡圈連續創作古詩古詞,堅持「每日一詩」,持續了313天。後來,《萬歌詩詞》出版。詩集中收錄了大量古體詩詞。那些關於春光、離愁、孤寂、浩瀚、離別、相思、時光與鄉愁的文字,與他年輕時代的企業家、政治活動家的形象形成了鮮明對照。但仔細閱讀,又會發現它們其實是同一個人的不同側面。企業家關注的是創造;政治活動家關注的是理想與制度;詩人關注的,則是時間、故國、人生和個人心靈。
廖天琪認為,《萬歌詩詞》體現了萬潤南在文學、理工和思想之間的獨特結合。
萬潤南這樣評價自己:「我的人生充實,擁抱良知無愧無悔。」
也許,這句話可以作為理解他晚年詩歌的一把鑰匙。他經歷過時代風雲,也經歷過個人榮辱;經歷過事業輝煌,也經歷過人生低谷。最終,他選擇與詩歌相處,與故國相望,與時間和解。
胡平曾答應為《萬歌詩詞》寫一篇詩評,遺憾未及完成,萬潤南卻已離世。
歷史留下的,不只是一個人的名字

萬潤南曾對中國近現代政治與社會運動作過這樣的概括:「以革命的名義殺人;以共產的名義搶劫;以改革的名義分贓;以維穩的名義封口。」這是一個帶有強烈批判色彩的歷史判斷。它也反映了萬潤南長期觀察中國政治與社會變遷後形成的個人認識。他對毛澤東以及中國近現代歷史的評價,同樣是在長期的個人經歷和歷史觀察中形成的。
因此,理解萬潤南,並不只是討論一個人的政治立場,也是在觀察一個時代如何塑造人的命運。
他出生、成長於中國劇烈變動的年代;經歷過「文革」以及改革開放;親身參與了中國民營科技企業的早期發展;又經歷了1989年之後的政治轉折;此後長期生活海外,並以不同方式繼續關注中國。從這個意義上說,萬潤南個人的經歷本身,就是中國近現代社會的一段複雜歷史縮影。
而他的價值,也許並不需要通過一個簡單的標簽來概括。
他既是企業家,也是工程師;既是民運參與者,也是組織者;既有強烈的原則意識,也有溫暖的人情味;既曾站在時代的潮頭,也曾在低谷中謀生;既關心現實政治,也最終把大量情感寄托於詩歌。這些看似不同的身份,最終構成了一個完整的萬潤南。
斯人已逝,言猶在耳

廖天琪在回憶萬潤南時說,他的一生可以概括為「立功、立德、立言」。這樣的評價或許帶有追思者的感情色彩,但它無疑概括了許多人對萬潤南的記憶。
他留下的,不僅是一家企業、一段民運歷史或者一本詩集,更是一種關於個人選擇的記錄。
在萬潤南的《夜長思》中,有這樣幾句:
問心無愧夜長思,坎坷人生半入詩。虎躍龍騰曾叱咤,風輕雲淡等閒之。
兩行秋雁聲留疾,
一枕清霜自笑癡。去國懷鄉未有盡,丹忱不改本初時。
「去國懷鄉未有盡,丹忱不改本初時」,或許是理解萬潤南晚年心境最直接的一把鑰匙。一個人的一生,不可能只有輝煌,也不會只有遺憾。
真正值得後人記住的,是萬潤南在時代面前做出的選擇,在得失之間守住的東西,也是經歷歲月之後仍然沒有完全熄滅的那一點光。
鋪路,是為了讓後來者能夠繼續前行;燈塔,則是在漫長黑夜里照亮人們的前行方向。萬潤南的一生,既留下了鋪路者的足跡,也留下了一個時代的回響。
值此萬潤南先生逝世一周年之際,重溫這些往事,並不只是為了紀念一位故人。更重要的是重新追問:一個時代究竟給我們留下了什麼?一個人又能夠為一個時代留下什麼?
歷史最終會過濾掉許多喧囂,卻會留下那些曾經認真生活、認真思考、認真選擇、不同凡響的故人。
萬潤南已經離去。而那些關於創造、理想、尊嚴、故國、自由以及人生選擇的思考,仍然值得後來者繼續閱讀、討論和追問。
斯人已逝,言猶在耳。
補充記錄:參加萬潤南先生逝世一周年追思會發言的還有:鄭義、陳維健、瑪麗•侯芷明、陳破空、甄燊港、席海明、烏米特、王冠儒、張艾枚、李恒青、黃華、宋書元、王珙、北明。
老民陣成員發言的有:盧揚、蔡崇國、王進忠、梁友燦、王國興、潘永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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