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祕魯華僑的通惠總局説起／袁頌安

袁頌安

今年2026年春節，兩個分別僑居在瑞典、祕魯兒子全家決定都不回台灣過節，大家相約六月一起在祕魯首都利馬團聚。小兒子以尚説，二老三年多沒有回祕魯了，希望二老三月中先到利馬探親訪友，他再和兒媳 Fio 和小孫子睿言陪同我們一起到阿根廷旅遊，並且實地到「門多薩」，了解一下他們置產、以及所購買的葡萄園情況。他怕二老旅途勞累不便，還決定除了先到洛杉磯接機，再陪同一起飛至利馬，回程還陪同先到西班牙旅遊後，再一起飛回台灣。有如此孝順貼心的兒子、兒媳，二老真是感恩。

説起祕魯，由於我在我國駐祕魯大使館，以及後來成立的代表處，先後工作了整整三十年之久，兩個兒子以定、以尚先後也在利馬出生，說利馬是我們的第二故鄉一點也不為過。祕魯華僑華裔眾多，華僑到達祕魯己經有將近180年的歷史了，我毎次一回利馬，一定要到「中國街」逛逛，看看「通惠總局」、「中華坊」、吃吃中餐、買些中國食材…… 。

▲作者於祕京利馬中國街的「中華坊」前與家人的合照。

祕魯華僑的總機構「通惠總局」，是在1884年奉清廷光緒皇帝聖旨批准成立的，由當時我國駐祕魯鄭藻如公使奉旨籌建，以此為華僑華人全祕魯的總機構。「通惠總局」的信條是：「通中外樂成團體 惠工商義重合群」。至今通惠總局董事室中仍高懸1885年7月總局落成鄭公使所題匾額：「光祿卿鄭公藻如 奉命來使祕魯 駐節之始 諮悉華民至此 垂四十年 散處各地 其數六七萬計 ⋯ 」還有「通商惠工」的大字橫匾。

中祕兩國人民早有了往來，當1821年祕魯脫離西班牙的統治獨立後，積極從事經濟建設，當時是地廣人稀，全祕魯的人口不到兩百萬，而且大都是純粹或少數混血的土著，工作效率不佳，根本不足以供應開發的需要，一定要從國外引進勞工。於是1849年，國會通過了一項移民法案，主要是針對介紹華工到祕魯者，所以大家稱之為「華人法」。

▲祕魯利馬華僑總機構「通惠總局」內，高懸清光緒年間所題「通商惠工」大匾額。

當時我國適值發生太平天國反抗清廷的內戰（1850年至1864年），戰禍甚烈，民不聊生。等到太平天國覆亡，曾經參加抗清的士卒深怕追責，為了避禍設法逃至國外謀生。祕魯歡迎華工的消息，吸引了大批華工赴祕。根據久居中國的美籍學者威廉士 S. Wells Williem 記載：「當時出國的多是廣東、福建二省沿海各縣的人民，自1850年至1875年出國者約有三十萬人 ⋯」。又根據祕魯人波哈Cesar Borja 在1877年所著《中國移民》書中記載，自1850年至1859年抵祕華工是一萬三千人。又據美國駐祕魯公使赫貝氏 Richard Gibbs 在1874年呈國務院報告稱：「自1860年至1874年來祕華工，除途中死亡者不計外，為數是86,692人⋯」。根據以上資料估計，第一階段移民祕魯的華工當有十萬之數，這十萬華工，後來就長留在祕魯，幾乎沒有回國者。

華工初抵祕魯，氣候不適 ，語言習慣的不同，從事的大多是農場、礦區、築路等勞苦工作。營養不良，工作過度 ，又多患疾病，死亡率很高。由於華工不堪受虐，曾經引起有組織的反抗……，後來祕魯政府希望中祕發展正常關係，訂立船行互惠章程，讓移民及貨運暢通 。於是在1873年，派全權代表格拉西亞 Aurelio García García 率團至我國請訂條約。清廷特派李鴻章為全權欽差大臣，李對格拉西亞非常冷淡，提出聲明：「應先由祕政府查明華工在祕魯受虐情形，並提出善後辦法，始與接談。」格拉西亞多次解釋，並出示祕政府屢次頒發改善華工待遇法令……，更託英、美駐華外交使節説項，終於在1874年6月26日（清同治十三年）訂立了「中祕友好通商條約」。條約中並規定兩國互派政府代表及領事官員，友好通商，敦睦邦交，保護僑民……，自此我國移居祕魯僑民生活，得到大大改善。

▲1999年適逢華人移民祕魯150週年，祕魯郵政總局發行紀念首日封及明信片，祕魯中央儲備銀行特別發行紀念銀幣。

由於中國人親切和藹，更與人為善，時間久了深獲祕魯人心。 祕魯人對中國人另眼看待，暱稱華人為「拜山儂」Paisano ，這個西班牙詞是同胞、鄉親的意思。華人移民祕魯已經有了一百七八十年之久，華裔也有了第六七代，最近統計有華人血統的祕魯人有三百萬之數。祕魯人對東方血統的亞裔人士，分不清是華裔、還是日裔、韓裔，大多祕魯人多以華裔視之。1990年日裔藤森謙也教授競選祕魯總統，還打著「拜山儂」的旗號，自稱是「小中國人」Chinito，選上了總統 。他當選後，由我代表處劉佳豐大使安排他的夫人蘇珊娜、女兒慶子、兒子一起到台灣訪問，由當時我國外交部程建人次長及夫人何友蘭嫂和藍智民次長全程陪同，留下深刻良好的印象。蘇珊娜夫人回祕魯後，還到我家作客餐敍，對內人秀蘭的廚藝讃不絕口，説她好像又回到了台灣……。今年2026年6月，藤森總統的女兒慶子 Keiko Fujimori 第四度參選祕魯總統大選，終於以稍微的票數打敗了左派候選人桑傑士 Roberto Sanchez，慶子將在今年7月28日祕魯國慶日宣誓就職祕魯第64任總統，激進左傾的桑傑士沒能當選總統，大多祕魯人大大的鬆了一口氣，深慶得人。

▲祕魯藤森總統送贈作者親自簽名的照片。

中國人的生活、文化也深深地吸引著祕魯人，就中餐舘為例，據祕魯發行量最大最久的「商報」El Comercio 統計，目前有一千多萬人口的利馬市，大小中餐舘有一千多家，祕魯人非常喜歡吃中餐，更認為是一種享受。中餐館有個特殊的西班牙語「CHIFA」，就是粵語的「食飯」，遍及全祕魯。我去了不論大小的祕魯城鎭，以及鄰近祕魯國家的城市，沒有一個地方沒有 CHIFA 的。祕魯人深受華人的影響，居然也以「米」為主食。中國食品～豆腐 Taufu、混吞 Wantan、炒飯 Chaufa、薑 kion、白菜 Pac Choy、綠豆 Loctau…… ，祕魯人直接以音譯造字使用，成了外來語，人人朗朗上口，可見華人移民，中華文化對祕魯影響之深。

▲祕魯藤森總統夫人蘇珊娜到作者家中作客。

我在祕魯擔任公職三十年， 在第二十九年的1999年8月至10月，祕魯僑界熱烈慶祝華人移民祕魯150週年慶。僑胞透過我請求代表處，向我政府申請複製同治十三年所簽訂的「中祕友好通商條約」中西英文本，供僑界在「祕魯國家博物館」舉辦的華人文物展中展示。我僑務委員會更撥紀念移民活動補助款。祕魯政府，特別在利馬市區闢地設立「中國公園」、重整「中國街」及「中國噴水池」、並製置「華人移民紀念碑」、國家發行「紀念華人抵祕魯150週年郵票」、「紀念華人移民祕魯紀念銀幣」……。僑界舉辦一連串的紀念活動：有關移民、中華文化、華人對祕魯貢獻專題研究演講、文藝表演、花車遊行、近兩千人參加的全僑聯誼餐舞會、華裔小姐選美、馬拉松運動賽……，當時的祕魯總統藤森謙也聯同外交部長簽署慶賀的最高行政命令，紀念華人移民祕魯150週年活動，由此可見華人在祕魯社會地位的崇高。（照片作者提供）

（原刋在115年9月215期「僑協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