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接的恐懼：日本居民遭毛線帽男鎖定，親述窗邊驚魂經歷

一頂毛線帽，一雙窺探的眼睛，以及那個讓人脊背發涼的瞬間——對方透過窗戶與你四目相接。這不是恐怖片的情節，而是近年在日本各地不斷上演的現實，也是當局正竭力應對的跨時代難題。

日本跟蹤騷擾（ストーカー）問題的嚴峻程度，遠超出一般人想像。根據日本警察廳的數據，去年全國共有22，881件跟蹤諮詢案件，較前一年增加16.9%。禁止接觸令等禁制令的發出數量達3，037件，增幅25.8%，創下歷史新高。受害者每天提心吊膽的日子，早已不是個案。

此類案件中，行為人鎖定目標的手段千奇百怪。Tokyo Reporter報導了一起今年6月的案件：警方逮捕了一名61歲男子，指控他跟蹤一名二十多歲女性並在其住所安裝竊聽裝置。嫌疑人與被害者事前素不相識，僅因在屋外偶然聽到她的聲音，便開始以她為目標。聲音，成了悲劇的起點。

跟蹤者的入侵不只是肉體上的，更是技術層面的。The Japan Times報導指出，去年跟蹤者濫用防丟器（電子追蹤標籤）的情況在日本急速擴散。根據警察廳的數據，去年1月至11月間，全國警方共向592件遭電子標籤追蹤的受害者提供建議，是前一年全年案件數的1.6倍。那顆黏在車底的小黑塊，正悄悄地將受害者的一舉一動，暴露在跟蹤者眼前。

不過，即便有了禁制令，悲劇仍會發生。今年3月26日，東京池袋一個人潮洶湧的購物中心內發生震驚全日本的凶案。根據The Japan Times報導，一名在東京池袋精靈寶可夢（Pokémon）店工作的21歲女員工，遭到已成為跟蹤者的前男友持刀刺殺，兇嫌隨後自盡。調查人員確認，嫌疑人曾因違反《跟蹤騷擾規制法》而遭逮捕，被害者則是來自東京八王子的21歲兼職員工萩原萌衣，行兇者廣川大輝（26歲）是她的前男友，此前已收到禁制令。

被害者自7月起在該店兼職，前男友卻認為她不適合這份工作，要求她辭職。分手後，她拒絕接收他的訊息並斷絕所有聯繫，廣川此後持續跟蹤，在她下班時守候，在她家附近徘徊。禁制令沒能阻止他走進那家店。

在池袋事件發生前，警方曾因廣川被捕而建議他接受心理輔導，但他拒絕了。「警方說他們一向會建議加害者接受輔導，但因為是自願性質，實際上只有約5%的人真正去接受。」輔導成效與跟蹤案件之間的落差，赤裸裸地擺在眾人眼前。

池袋案並非孤例。據Unseen Japan報導，，警方因謀殺前女友岡崎旭（20歲）而逮捕白井秀幸。被害人在遇害前已向警方舉報岡崎9次，但即便在她遇害後，警方仍花了逾四個月才進入白井家中搜索，最終找到的是她的白骨。這樣的系統性失敗，引發社會對執法機制的強烈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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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的漏洞，早已被批評者指出多年。批評者認為，日本現行的跟蹤騷擾法律，更著重於協助受害者逃跑——迫使受害者徹底改變自己的生活——而非監控和約束加害者的行為。換言之，法律在某種程度上，讓受害者承擔了更多「自保」的責任。

面對接連而來的悲劇，日本政府終於採取行動。日本正考慮要求被認定為「高風險」的跟蹤者配戴GPS追蹤裝置，這是一項旨在防止加害者接近受害者的新提案。首相高市早苗在相關會議上表示：「這是一起極為悲痛的事件，我們將以緊迫感推進這些舉措。」

就在本週，事態出現最新進展。日本警察廳表示，將於下週啟動討論，研究是否對高風險跟蹤者強制配戴GPS追蹤裝置，並要求其接受強制心理輔導。可能的方案是，對不遵守禁制令的加害者強制配戴GPS裝置，若其靠近受害者，便會觸發警報。

根據Jiji Press報導，警察廳將成立一個由八名成員組成的專家小組，成員涵蓋憲法法律與刑事政策學者、律師及輔導專家，以及一名2012年在神奈川縣逗子市遭跟蹤者殺害的女性家屬。

專家小組預計討論在哪些情況下強制配戴GPS裝置，加害者需配戴多久，以及在監控制度下如何進行管理。隱私權與行動自由等憲法層面的疑慮，也預計列入議程。這場法律與人權之間的拉鋸，才正要開始。

南韓已率先建立要求慣犯跟蹤者配戴GPS追蹤裝置的制度，西班牙與德國也有類似的監控跟蹤者與家暴施害者的制度，當對方進入受害者指定距離範圍內時，即允許警方介入。對日本而言，鄰國的經驗或許是一面可以借鑑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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