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賴清德屏東造勢談長者免健保費喊「妥當了」 黃國昌酸:賴、卓在玩哪招?
總統賴清德今天(17日)南下屏東,出席民進黨屏東縣長參選人周春米競選總部成立大會,談及屏東明年起將推動65歲以上長者免繳健保費政策時,當場詢問周春米「有影、無影」,隨後連說「那這樣就妥當了」,引發政壇關注。由於立法院前一天三讀通過《老人福利法》修正案,行政院長卓榮泰卻批評修法恐有違憲疑慮、加重國家財政負擔,民眾黨主席黃
9 小時前・愛傳媒
我心目中的生命勇士 夕陽之歌梅艷芳 Anita Mui
With 報新聞 讀名人
文:張恭銘
她四歲半就登台了。
那時候還不叫梅艷芳,只是一個跟在姐姐身後、在荔園戲棚裡賣唱的小女孩。父親早逝,母親經營著一個小小的歌舞團,她就穿著不合身的戲服,站在大人們的腿縫之間,踮起腳尖唱。那樣矮小的身量,聲音卻已經帶著一種不屬於孩童的醇厚。她後來常說,自己是在舞台上長大的。這句話說起來輕描淡寫,其實藏著一個孩子全部的童年——沒有課本,沒有玩伴,只有麥克風的重量和一個「必須把日子過下去」的、沉默的決心。她認了這個命,一認就是四十年。
然後在二〇〇一年,她去做了一次檢查。子宮頸,癌前病變。很早。早到如果當時就切除,或許一切都不一樣。但她沒有。沒有人確切知道為什麼,只知道她心裡有一個很大的願望,大到足以讓她把醫生的話擱在一旁。她想結婚。她想生一個孩子。她想有一個自己的家。
這個願望,她一輩子都在說,卻從來沒有實現過。
二〇〇二年的十二月六日,羅文剛做完尾七。她在電話裡告訴劉培基,檢查報告不太好。她說得很平靜,然後請求:「讓我自己做个決定。」她選擇了中醫。她從蘇州到上海,拜訪一個又一個大夫,喝下一碗又一碗苦澀的藥汁。劉培基陪著她,看著她消瘦,看著她失眠,看著她在深夜傳來一首詞:「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她不是不怕。她是太清楚了。姐姐梅愛芳也是子宮頸癌,也是四十歲,也是在病床上熬到最後。她看過姐姐掉光頭髮,看過她痛得說不出話,看過她最後那個瘦成一把骨頭的樣子。那些畫面,她收在心裡,不讓任何人看見。她只是不想讓自己變成那樣的畫面。
二〇〇三年四月,張國榮走了。她失去了摯友。那個與她演過《胭脂扣》、唱過《芳華絕代》的人,從高處一躍而下。她沒有崩潰,她把悲傷收進歌裡,然後繼續工作。七月的時候,腫瘤出血已經很嚴重了,她才轉去看西醫。第一次電療之後,腫瘤竟然消失了。她像是得到了天賜的喘息,立刻開始籌備演唱會。
八場。紅館。她告訴劉培基:「一定要做,不做就沒得做了!」
那八場演唱會,台下的人不知道,台上的她,穿著紙尿褲。癌細胞已經擴散,骨盆疼痛劇烈,下體不斷出血。她戴著假髮,穿著劉培基為她設計的華服,用氣功師硬撐著身體,唱完一首又一首。最後一場,她穿上白色的婚紗,那是劉培基為她做的。她從來沒有穿過婚紗。她走上鋪著紅毯的階梯,唱《夕陽之歌》。「斜陽無限,無奈只一息間燦爛。」她回頭,向觀眾揮手,說了一聲「拜拜」。
然後她倒在劉德華懷裡。裙底的尿布,已經被血浸透了。
演唱會之後,她飛去日本拍了一個廣告。回港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十二月,她住進養和醫院。癌細胞擴散到骨、肺、肝、腦。她無法自主呼吸,靠儀器維持心跳。每一個小時打一次嗎啡。她的意識一天比一天模糊,但她在清醒的時候,擬好了一份名單,讓朋友逐一通知上面的人來見她最後一面。
五十多位藝人來了。鍾楚紅、劉德華、譚詠麟、成龍、曾志偉。他們一個一個走到床邊,跟她說話。她已經認不出人了。但她的眼睛還半開著,好像在等誰,好像在聽誰。
二〇〇三年十二月三十日凌晨兩點五十分,她走了。四十歲。
劉培基說,她離開的時候樣子很安詳,很甜美,「雖然很累」。成龍哭著說:「她一生中最愛『靚』。」她走得很靚。她把自己嫁給了舞台,嫁給了歌迷,嫁給了那個她四歲半就站上去的、發著光的地方。
葬禮那天,香港的街道擠滿了人。他們叫她「香港的女兒」。靈堂上掛著她穿婚紗的照片,笑得很好看。遠處傳來《夕陽之歌》的旋律,像是她還在唱,唱給所有來送她的人聽。
她這一輩子,沒有結過婚,沒有生過孩子,沒有住過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但她有過一件事:她站上舞台的時候,台下所有人都看著她,掌聲如潮水般湧來。她說自己屬於舞台,屬於歌迷,死在舞台也無憾。
她沒有死在舞台上。但她把自己最後的一口氣,留在了一場演唱會裡。
夕陽無限,只是近黃昏。她唱完了那首歌,然後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