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aiwan Beats 越南之夜登場!babyMINT、恐龍的皮攜手越南音樂人展現臺越音樂能量
圖:Taiwan Beats 越南之夜登場!(圖/主辦單位提供) 【記者張嘉誠/綜合報導】 10月16日登場的「Taiwan Beats Showcase Night」為此次交流行程的重頭戲,集結臺越四組風格鮮明的音樂人,以多元演出展現兩地流行音樂的創作能量。 圖:越南新生代創作歌手擔綱演出。(圖/主辦單位提供) 此次
9 小時前・臺灣郵報
繞著地球看好人好事分享愛 一個斯里蘭卡的好人故事
With 報新聞看故事
文:張恭銘
斯里蘭卡,那個被印度洋的眼淚輕輕吻過的島嶼,一直靜靜地躺在我的旅行清單上,未曾抵達。但有些地方,你不必親自踏上,它的人情便會穿越千山萬水,悄然來到你面前。去年,我便聽見了這樣一個故事,來自斯里蘭卡,關於善行,關於分享,關於愛如何在一個又一個平凡人的手心裡流轉。
故事要從一場災難說起。2025年11月底,熱帶氣旋「迪特瓦」席捲斯里蘭卡,帶走了六百多條生命,兩百多萬人流離失所。大水退去之後,留下的不只是淤泥與殘破,還有一群人默默站起來的身影。
在首都可倫坡的維傑拉瑪街區,有一幢三層小樓,災後第二天便成了一個社區廚房。小樓的主人把院子打開,讓鄰里進來,把家裡的鍋碗瓢盆全數搬出。一開始只有六個人,後來消息透過社群媒體傳出去,志願者從可倫坡、尼甘布、加勒各地趕來,白天上班,晚上來幫忙打包飯菜。他們每天準備一萬兩千五百份熱食,由軍方用快艇和直升機送往災區。
有位專業廚師叫卡松,自願扛起了後廚的工作。他說,社區廚房和當地超市合作,由超市募集善款並提供食材。最讓他感動的是,多數捐款人留下善款便轉身離開,從不留名。
我在想,如果我在那個廚房裡,我會做什麼?或許,我能做的就是蹲下來,把一勺鷹嘴豆泥穩穩地盛進紙盒,然後目送那輛皮卡車載著熱飯和心意,消失在通往災區的路上。
但讓我最難忘的,是那個叫阿努拉達的人。
他自己的家,在可倫坡市郊,已經被大水淹沒,家中財物幾乎損失殆盡。記者遇見他的時候,他正在小樓門前搬運物資。他沒有回家清理自己的殘局,他選擇留在這裡。他說了一句話,像一根針輕輕扎進我心裡:「留在家裡,我只能對著自己的損失發愁。但是在這裡,我可以幫助很多人。」
你知道嗎,有時候善行並不來自於擁有很多的人。恰恰相反,它來自於那些自己也正在失去的人。
那場水災裡,還有更多不被鏡頭捕捉的人。
有個叫薩米拉的年輕人,平日裡是專業的寵物保母,八年前創辦了自己的服務。水災來了,沒有人再預約他的服務,因為大家都在逃命。但他沒有閒著。他和朋友迪拉一起划著小船,在安戈達、韋拉姆皮蒂亞和奧魯戈達瓦塔的淹水街區裡,一趟一趟地運送食物和水給困在二樓的居民。四天下來,他救出了大約一百隻被遺棄或受困的狗,還有幾隻貓,甚至連一隻豪豬都被他撈上了船。水退之後,他一一聯絡主人,把牠們送回家,或者送回原來被發現的地方。
還有一個人叫拉克尚,他的工作很特別——捕捉蛇類。水災期間,毒蛇從淹沒的洞穴中游進了民宅,居民嚇得不敢動彈。拉克尚一家一家地進去,把眼鏡蛇、蝮蛇一隻隻移除,不收分文。他說,這是他的服務,叫做「米尼薩」,意思是「人」。
我想像著那個畫面:一個男人在齊膝的濁水裡,小心翼翼地用長夾夾起一條蛇,放進布袋,然後對屋主點點頭,轉身走向下一戶人家。沒有鎂光燈,沒有掌聲,甚至沒有誰記得他的名字。
善意這件事,有時候就是這樣。它不喧嘩,不張揚,安安靜靜地發生在瓦礫與泥水之間。
斯里蘭卡有一項古老的傳統,叫做「達那」(Dhana),意思是布施。每當有人過世,家屬會以亡者的名義,選定日子準備食物,分送給當地的窮人、流浪者和乞丐。一天、三天,甚至一個星期。比較富有的人家,每隔半年或一年舉行一次。這不僅僅是幫助可憐之人,更是替往生者積累功德。
這是斯里蘭卡人骨子裡的事。不是因為災難才做,而是因為他們一直這樣活著。
而在這座島嶼的另一端,有一位叫庫希爾·古納塞克拉的人,他做的事,從一場海嘯開始。
2004年12月26日,南亞大海嘯。那天早上九點半,庫希爾正準備在一場獎學金頒獎典禮上致詞,忽然有人從海邊跑過來,大喊海水來了。他帶著孩子和家長往寺廟的高處跑,幾分鐘後,三十英尺高的巨浪吞沒了一切。
他親眼看見八個年輕人罹難,沒有地方安葬。「我親眼看到那八個年輕人,他們沒有地方可以安葬。所以我把這塊地給他們,讓他們入土為安。」他說,那股氣味,那種景象,是任何人一輩子都無法想像的。
那天,他深深地明白了一件事:「生命如此脆弱,沒有什麼是永恆的。一切都會改變,沒有什麼會永遠持續。」
海嘯之後,庫希爾創辦了「善行基金會」。其實早在1999年,他就已經在塞尼加馬村莊創辦了第一個「村莊心跳賦權中心」。那時候他走進當地的學校,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孩子們沒有電,沒有水,沒有鞋,有時候只有一本書,要用來寫八個科目的筆記。他花了五年時間經營這個中心,提供電腦課、英語課、產科診所、生活技能培訓、婦女賦權計畫和兒童康樂活動。
海嘯來了,一切歸零。但庫希爾說:「那個挫折成為了祝福。慈悲的浪潮勝過了毀滅的浪潮。」
二十一年過去了,當年的中心如今已擴展為全島二十三間賦權中心,服務四千名村民和一萬名註冊學生。他告訴我,最驕傲的一件事,是海嘯後培訓了十六個鄉村女孩學電腦。兩年之內,她們開始為斯里蘭卡最大的集團處理後台業務,做超市發票、飯店發票、銀行對帳,但她們不必離開自己的村莊。她們的人生從此改變了。
那些女孩的孩子,有的成了建築師,有的成了軟體工程師,有的成了平面設計師,有的成了國家級運動員。有兩個女孩踢進了女子世界盃,六個女孩代表斯里蘭卡參加了U19對澳洲的板球系列賽。
庫希爾說了一句話,我反覆讀了很多遍。他說:「我常提醒自己十個強而有力的兩個字母的詞:如果這件事要成,那就是我的責任。」「If it is to be, it is up to me.」
是啊。如果這件事要成,那就是我的責任。
我想,這就是斯里蘭卡這些好人的共同語言。阿努拉達的家被淹了,但他選擇去社區廚房搬運物資;薩米拉沒有接到工作,但他划著小船去救了一百隻狗;庫希爾失去了家園,但他建起了二十三間賦權中心。他們都在說同一句話:如果這件事要成,那就是我的責任。
今年十月,庫希爾的「善行基金會」運作滿二十年了。從一個人的承諾,到一整個島嶼的希望。他十六歲時對自己說:「我要幫助那些沒有機會的人。」那時候他只是一個少年,站在僧伽羅的陽光裡,看著別人的苦難,告訴自己不能什麼都不做。
如今,當年的少年已是白髮蒼蒼,但他的基金會仍在運轉,二十三間中心的大門仍然敞開,孩子們還在學電腦,孕婦還在接受產檢,女孩們還在練板球。
繞著地球看一圈,好人的故事其實沒有太多不同。他們都是那種在別人的需要上看見自己責任的人。災難沒有把斯里蘭卡人打倒,反而把他們內心深處的東西給震了出來——那些平時安安靜靜躺在日常裡的善意,那些被達那傳統薰陶了千百年的慈悲,那些不需要任何人喝采的付出。
島嶼的眼淚沒有白流。它們滋養了一整片土地上的好人。
而我,在海的這一端,隔著螢幕讀著這些故事,忽然覺得世界沒有那麼遠。善良是一種語言,不需要翻譯。當你看見阿努拉達在別人的災難裡忘記自己的災難,當你看見庫希爾把失去化為給予,當你看見薩米拉在水退之後把一百隻狗一一送回家,你會知道——愛這件事,從來不需要理由。
它只需要,有人願意先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