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億年前「神鳥」不會飛　大陸發現新鳥類化石　改寫演化認知

鳥類的祖先從地面走向天空，究竟經歷了怎樣的演化歷程？中國科學家最新研究發現，約1.5億年前的侏羅紀時期，竟然已經出現不具飛行能力、擅長在陸地奔跑的鳥類。這項發現挑戰了鳥類早期演化主要朝飛行能力發展的傳統觀點，也顯示鳥類在演化初期，就已展現多樣化的生存策略。

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研究員王敏團隊，與福建省地質科學研究院研究人員合作，發現一種全新的侏羅紀鳥類化石，命名為「楊源鸑鷟」（鸑鷟音同「月濁」）。研究團隊透過骨骼形態比較及演化分析，確認牠屬於早期鳥類，並推測是一種不會飛行、適應陸地生活的肉食性動物。王敏團隊相關研究於10月14日刊登在國際期刊《自然》（Nature）。

傳說中的「神鳥」現身　名字藏有古典典故

根據宏演化模型推測，鳥類起源及早期分化可能發生於侏羅紀，但這段關鍵時期的鳥類化石紀錄相當有限，使科學界難以完整掌握早期鳥類的身體構造，以及牠們如何逐步發展出不同的生存方式。

為了填補這段演化紀錄的空白，研究團隊自2021年起在大陸福建省政和縣展開古生物與地層調查，陸續發現奇異福建龍、政和八閩鳥及不虞政和鳥等侏羅紀生物化石，逐步拼湊出當地古生態系的樣貌。

2024年8月，研究人員在距離政和動物群主要化石發現地不遠處，找到一層與先前出土化石相近的沉積地層。經過仔細清理與發掘，一件具有特殊骨骼構造的鳥類化石終於重見天日。研究團隊進一步分析後，確認這是過去未曾記錄的新物種。

至於「鸑鷟」這個名字，則來自中國古典文獻《國語．周語》。書中記載：「周之興也，鸑鷟鳴於岐山。」鸑鷟是中國傳說中的神鳥，與周朝興起的典故有所關聯。研究團隊以「鸑鷟」作為屬名，再以化石發現地政和縣的楊源鄉命名種名，稱為「楊源鸑鷟」。

骨骼構造大混搭　曾被質疑是鳥還是恐龍

「楊源鸑鷟」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在於牠的骨骼同時呈現多種不同類群的特徵，讓研究團隊必須仔細判斷其演化位置。

研究顯示，牠的頭骨具有傷齒龍類的典型特徵，腳部則保留恐爪龍類特有的第二趾構造；然而，頭部以後的部分骨骼已具備許多較進步鳥類的特徵，恥骨聯合構造也與傷齒龍類相似。

更令人意外的是，鳥類從恐龍演化而來的過程中，前肢逐漸延長、發展成翅膀，被認為是重要的形態變化之一，但楊源鸑鷟的前肢卻相當短。研究團隊透過宏演化分析指出，牠是目前已知前肢相對最短的中生代鳥類，甚至比部分擅長奔跑的馳龍類還短。

由於這些特徵與部分恐龍高度相似，研究論文第一次投稿時，審查者便質疑牠是否其實屬於恐爪龍類，而非真正的鳥類。

為了釐清爭議，研究團隊重新檢視恐龍與鳥類的重要形態特徵，並採用分支系統學分析，重建不同物種之間的演化關係。結果顯示，楊源鸑鷟與政和鳥互為姊妹群，共同構成新的早期鳥類分類單元「政和鳥科」，而楊源鸑鷟的原始程度又高於同時代的八閩鳥。

團隊另外進行限制演化樹的分析，假設將「楊源鸑鷟」強制歸入恐爪龍類，結果演化樹必須額外增加14個演化步長，顯示這種分類方式較不符合研究資料。相關證據最終支持牠應歸類為早期鳥類，而非恐爪龍類。

擅長奔跑、捕捉獵物　卻可能從未飛上天空

除了確認分類位置，研究人員也進一步分析楊源鸑鷟的生活習性。

透過定量形態學與統計分析，團隊發現，「楊源鸑鷟」的骨骼特徵與樹棲、水棲及涉禽類群的差異較大，反而落在現生地棲鳥類及失去飛行能力的鳥類所呈現的特徵範圍內。再加上牠具有較大的鎖骨間夾角，以及梯形烏喙骨等特徵，研究團隊推測，楊源鸑鷟可能是一種無法飛行、適應陸地奔跑的肉食性鳥類。

牠的腳部構造也提供重要線索。研究發現，「楊源鸑鷟」的第二趾趾節骨與恐爪龍類的特殊第二趾十分相似。這類趾骨可以向腳背側明顯彎曲，有助於提升腳部的抓握能力，可能有利於捕捉獵物。

研究團隊也重新檢視始祖鳥與近鳥龍等早期鳥類，發現這兩類動物並不具備「楊源鸑鷟」所呈現的特殊第二趾構造。這項結果推翻了過去學界對相關物種腳部形態的部分認知，也有助於重新評估牠們的生態習性與分類位置。

鳥類演化不只為了飛行　侏羅紀已出現多樣生態

過去，學界普遍認為，飛行能力是鳥類早期演化的重要選擇壓力，從始祖鳥開始，鳥類便逐漸發展出適應飛行的骨骼與身體構造。

然而，「楊源鸑鷟」的發現顯示，鳥類演化並非只有朝著飛行能力提升的單一方向發展。在約1.5億年前的侏羅紀，部分早期鳥類可能已經走上不同的生態適應路線，有的朝飛行發展，有的則適應地面奔跑與捕食。

王敏指出，「楊源鸑鷟」在演化樹上位於鳥類起源的重要階段，顯示鳥類早期演化過程中，適應飛行與適應陸地生活的不同方向可能早已並存。

同一地區出土的政和動物群化石，也呈現出豐富的生態多樣性。除了擅長奔跑的奇異福建龍，還有具有尾綜骨的政和八閩鳥，以及尾巴縮短、體型嬌小的不虞政和鳥，如今又發現前肢縮短、適應地面生活的楊源鸑鷟。

這些生物曾生活在沼澤或小型湖泊周邊，卻各自發展出不同的身體構造與生活方式，顯示早期鳥類及相關恐龍類群，可能在相對短的演化時期內，便展開多樣化的生態探索。

「楊源鸑鷟」的發現，不僅增加了一種早期鳥類的化石紀錄，也為鳥類起源與演化提供新的證據：鳥類走向天空的歷程，可能從來就不是一條只有飛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