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德國超級選舉年系列之三:震央薩安邦

文：廖林麗玲（資深媒體人、前駐德記者）

極右派恐上台執政　德東政治地震全國有感

從易北河畔的馬格德堡市(Magdeburg)，向東到首都柏林，和往西行去福斯汽車總部狼堡，車程都約一個半小時。它是薩安邦(Sachsen-Anhalt)的首府，德國東西向和南北向的交通要道。昔日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重要權力中心，今日則成了德國2026超級選舉年的震央。統一前屬於東德的薩安邦，秋天的邦議會選舉，出現震驚全德國的選舉結果。第一、極具爭議的極右派「德國另類選擇黨」(以下簡稱AfD)，拿下歷史性高票43.8%。基民盟17.2%、社民黨9.3%、綠黨8.9%、BSW 5.3%。投票率七成八。這是德國過去十年來，從未有其他政黨能創下的紀錄。第二、AfD席捲了薩安邦所有選區，全部218個選區，該黨的政黨票都是最高的。第三、這意味著德國將可能出現第一個由極右派執政的邦政府，倘若如此，將是德國自二戰以來，納粹之後首見。德國前總理梅克爾也說話了「我的心在滴血!」。這次的選舉結果，對全德國無疑是一場非常重大的衝擊和社會分裂。

薩安邦AfD爭議大　憲法保護局：認定為極端右派　

哈登斯蕾奔(Haldensleben) 古牆環繞，是薩安邦一個相當典雅的小城，市中心短短的主街上，就有中式、日式、越南小吃和義大利冰淇淋等，表面看似多元祥和，骨子裡卻暗潮洶湧。薩安邦AfD邦長候選人西格蒙德(Ulrich Siegmund)，選前的一場造勢選在這裡，除了採訪需事先報名，安檢更是異常嚴格，筆者隨身攜帶的喉糖，竟被示意要當場吞下。這是我採訪過AfD場子最嚴格的一次，上回在他們黨主席或聯邦總理的場子都沒有這般，恐因西格蒙德即將成為德國二戰以來，第一位上台執政的極右派邦長。為何說「德國另類選擇黨」(AfD)極具爭議呢?它一開始2013年成立時，打的是反歐元的旗幟，在黨代表大會上，曾決議支持德國退出歐盟，它親俄、反對德國軍援烏克蘭。最敏感的包括，對曾屠殺過六百萬猶太人的納粹，淡化其罪行。黨內極具影響力人物使用納粹用語。根據德國重量級雜誌明鏡週刊報導，邦長候選人西格蒙德，還與許多被禁的新納粹組織成員過從甚密。AfD嚴格的移民政策，雖非簡單反移民三字可帶過，但該黨黨主席魏爾德幕僚和時任邦議會黨鞭的西格蒙德都曾參與2023年底的波茲坦秘密會議。據德國媒體報導，會中曾討論如何遣返數百萬有移民背景的德國公民等，事後引發全德大規模的抗議浪潮。以「德國另類選擇黨」(AfD) 薩安邦分部為例，就是被該邦憲法保護局確認為極端右派。正是這樣一個政黨，在薩安邦打敗了其他老牌政黨，拿下了第一大黨，而且得票率就快要過半，這在德國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幾乎各個政黨都因它的爭議性，表態不願意與它合作。然而有時越防它，越將它往外推，結果就是適得其反。

「1、2、3、4 為什麼?」「1、2、3、4 為什麼?」「1、2、3、4 為什麼?」在德國相當受歡迎的政治諷刺劇(Kabarett)，以挖苦揶揄、唱作俱佳的方式嘲諷時事和政治人物。這天舞台上演員們，指著台下觀眾細數「1、2、3、4 為什麼?」嘲諷為何每四個德國人，就有一個投給AfD。為什麼?我也坐在台下，大家都在問為什麼?

經濟、難民、戰爭難解　聯邦拖累地方？

輕軌電車緩緩行經薩安邦大學城哈雷(Halle)市中心，兩旁是許多上百年的老舊建築，路旁一家開了四十年的老餐廳，老闆感慨地對筆者說，統一後，德東這邊年輕人出走，人口流失的相當嚴重。德媒也報導，現今雖給企業補貼，但德東仍缺乏年輕勞動力，經濟欲振乏力。2023和2024年，德國經濟連續兩年負成長，分別是 -0.9%和-0.5%，這是德國20年來從未有過的情況。2025年則是 0.2%。目前全國失業率最新數據是6.4%，薩安邦則是8%。經濟疲弱低迷的大環境下，內又有三百萬難民，許多領有補助津貼，每個月大約四百歐元上下 (約一萬五台幣)。外有持續四年多的烏俄戰爭，德國是對烏克蘭金援最多的國家。然而特別是在德東，因過去和俄羅斯關係緊密，反戰聲浪不小。雖是邦議會選舉，但議題多是聯邦層級。反戰的、反移民的，這些人都成了AfD的支持者。

沒有最低只有更低　德國總理梅爾茨民調見底

再來，人的問題。總理梅爾茨所領導的基民盟(CDU)，在薩安邦選票腰斬慘敗!十月份最新的民調，總理個人滿意度竟然只剩下10趴，悽慘無比。雖說他不至於像晉惠帝那般何不食肉糜，但言行不親民、不接地氣。許多民眾一跟筆者提到就搖頭，認為太沒有同理心。選前梅爾茨又在聯邦層級推出退休、社會保險等大型改革方案。然而內容反覆調整，處處動輒得咎。他個人的聲望已快見底，下台是遲早的事。在台灣很難想像，總統助選的場子沒有選民，但這次在德國就是如此。當不受歡迎的總理來為薩安邦長候選人助選，就刻意被安排在沒有和民眾接觸的場子，只和候選人去參觀了古堡，走個過場，略微展現一下黨內的團結。基民盟長年在此邦執政，也是太「靠勢」了。雖說德國選舉，不如台灣來得熱，但筆者人在現場的基民盟最後一場造勢，扣除記者、工作人員，參加的選民竟然大約只有十來位，實在少的可憐。可說老牌政黨在薩安邦，除了聯邦的拖累和執政的包袱，也端不出什麼牛肉，頂多只有香腸，一點兒都激發不出支持者的熱情。許多對聯邦政治和總理不滿的選民，也轉向支持AfD。尤其在德東，政黨認同度相對較弱。根據德國知名的民調機構infratest dimap所做的估算，這次就有八萬多的選民，從基民盟流到AfD。

AfD政治人物猶如巨星　選民熱情德國罕見

相對的，筆者在AfD造勢現場所見，排隊要和邦長候選人西格蒙德拍照簽名的人龍看不到盡頭，而且選民是興奮熱情的，這種明星級的現象，在德國政壇很少見，選民把他當成不安浪潮中的浮木。這位AfD政治人物受歡迎的程度，遠超過一些德國菁英的想像。「我是來自台灣的記者」「歡迎!」，採訪前的寒暄，友善親和的外表，為何讓德國重量級雜誌，用封面形容他是「德國最危險的人」。明鏡週刊指出，他與曾被禁止、被取締的極右翼網絡過從甚密，還有他身旁的親信左右手，多和新納粹的圈子有很深的淵源。檢視西格蒙德的競選綱領，喊出了上任第一時間開始驅逐難民、大幅增加對移民背景人士的監控，以及要停止接納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移民(kulturfremde Einwanderung）。然而他呈現在外的舉止並不張揚，相反地，他臉上總是帶著微笑，以國民女婿親民之姿，讓善忘的人們卸下了心防，忽略了他背後更多的深淵。西格蒙德常在造勢場合騎著東德品牌新姆森(Simson)摩托車，推銷昔日東德情懷和驕傲。他常提及過去是安全、美好的日子。然而諷刺的是，他是德國統一後三週才出生的，根本未經歷過以前東德的生活。

台積電德東廠將完工 極右派動向值得關注

這次德東薩安邦的選舉結果，對全德影響深遠，被認為是德國史上最重要的選舉之一。選前梅爾茨總理警告選民，薩安邦若由AfD執政，將使國際投資者卻步。不少經濟學家也警告，一旦如此，對吸引專業人才與企業投資據點的吸引力，將會大幅下降。AfD邦長候選人西格蒙德在接受筆者採訪時，問到若執政對國際投資的影響?他表示，現行的政策才讓許多企業想要離開德國，尤其在能源的議題上。他強調，會減少企業受到氣候政策等等之管制，還給企業自由云云。選舉和當家兩回事，現階段除了聽其言，還需上台後觀其行。身為第一大黨，目前還須和各黨協調，不等於自動取得執政權。但一般評估，德國在年底前恐迎來，自納粹之後，第一位極右派邦長。不只是對該邦，也深深影響到柏林。除了梅爾茨總理下台遲早之事，未來甚至可能會出現第一位AfD極右派總理!對台灣而言，台積電位於德東的第一個歐洲廠，即將在2027年迎來完工。關心極右派在德東乃至全德國的勢力消長，以及他們對移民、企業的政策，自是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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