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助孩子只為節稅?「市儈」資助人跨出順遂人生 因「兒童資助計畫」看見另一個世界
【記者 洪美滿/台北 報導】為什麼參與「兒童資助計畫」?台灣世界展望會資助人許玉欣與周品君有著相似的起點:她們都坦言自己從小一路順遂,生活平安無憂;兩名「人生順遂」的女性抱著截然不同的心態開始資助兒童,因而改變了看待世界的方式,更改變了兩名斯里蘭卡弱勢女孩的生命。「我一開始資助孩子其實只是為了節稅,就是這麼『市儈』。」
5 小時前・台灣好報

王原昌
村裏誰都知道,老陳和老李這兩戶鄰居,鬥了三十多年。
兩家院牆中間夾著一道雙層牆,看著厚實,其實中間有條窄縫,風能穿,人過不去。這幾十年,兩家人臉對臉住著,卻跟仇家一樣。過年貼春聯都要暗中比一比,他家金字,他家黑字。誰家雞飛過界,立馬拿掃帚趕;誰家貓鑽了縫,抬手就扔。孩子們在學校玩得好好的,回家都要挨大人訓,不許跟對門走動。
早先不是這樣。
早年牆根長著棵野棗樹,一到秋天就掛滿果。兩家小孩湊一起打棗,棗子落得滿院都是,不分你我,撿起來就吃。後來不知怎麼鬧了彆扭,最後為半尺宅基地徹底鬧翻。人情淡了,那棵棗樹,也慢慢沒了蹤影。
老陳六十三歲這年冬天,查出了肺癌,中晚期。
他這輩子好面子,要強慣了,查出病,誰也沒告訴。照舊每天出門溜達、趕集,外人一點看不出異樣。從醫院回來那天,他在牆根站了好一會兒,摸了摸那塊鬆動的青磚,把診斷書折好,塞進牆縫。拍乾淨手上的土,照常背著手趕集去了。
集市上人多,老陳遠遠看見老李在挑白菜。幾年不見,老李頭髮白得徹底。老陳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攥緊兜裏的橘子,轉身走了。
往後碰面,他還是習慣性扭頭躲開,只是動作越來越慢,透著累。
天冷水管容易凍裂。一夜寒風,老李家水管裂了口子,不等匠人來修,夜裏就被人悄悄補好了。
下雪更麻煩,胡同陡坡結滿冰,走路打滑。可第二天一早,路面總被人掃得乾乾淨淨,還墊了爐渣碎土。雪地上淺淺一串腳印,從老陳家小門繞出來,輕輕走一圈,又折回去。
老李心裏明白,是老陳幹的。
嘴上不說,心裏有數。之後兩人天天起得更早,搶著掃路。你早起一步,我就比你更早,誰也不說話,就這麼暗暗較著勁。日子久了,幾十年的隔閡,悄悄松了。
開春化凍,牆縫裏積的冰水凍得結實。老李拿鐵鍬伸進夾縫鏟冰,幾鍬下去,磚松了,一張皺巴巴的紙掉了出來。
他撿起來擦去泥水,是老陳的診斷書,去年冬天就確診了。
老李蹲在牆根,半天沒起身。風從牆縫鑽出來,呼呼地響。他這才回過味,這大半年老陳躲著他、不愛出門、人瘦得厲害,哪里是賭氣,是熬著病。
他把紙折好,貼身揣進懷裏。
第二天一早,老李拎了一籃雞蛋,敲開老陳家的門。
老陳開門,愣了一下。
老李站得彆扭,有點不自在:“你家雞前陣子啃了我兩壟韭菜,本來該你賠。過去那些爛事,我不想提了,拎幾個雞蛋,咱倆喝兩杯。”
老陳笑了笑:“韭菜年年長,不值當。”
“那你就吃了。”
“成。”
小院擺上矮桌,倒上散裝白酒,切了盤豬頭肉。夕陽落下來,兩個鬥了半輩子的老人隔著一張舊桌子坐著。搪瓷缸一碰,一杯酒下肚,幾十年的彆扭、較勁、賭氣,都咽進了肚子裏。
喝到中途,老李才開口:“當年分地圖紙有錯,我去鎮上查過,那半尺地界,本來就是公家的。”
老陳輕輕歎氣:“我早就知道。”
老李怔住:“知道你還跟我爭幾十年?”
“牆都砌起來了,誰先低頭,誰丟人。”
老李聽完,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咱倆這輩子,真是不值。為一點面子,耗了半輩子。”
老陳沒多說,只低聲應:“都一樣。”
老李看著他:“也就你,把這事藏在牆根底下。”
老陳垂著頭,手指一點點摳著桌沿起皮的漆,一聲不吭。
沒過多久,老陳病重住院。
老李獨自拎著蘋果去看他。病床上的老陳瘦得脫了形,看見老李,費了很大力氣,吐出兩個字:“棗樹。”
說完擺了擺手,身子乏得厲害,側過臉歇著了。
老李走出病房,拿牙咬開蘋果,一口一口啃著,滿嘴發酸。
老陳硬是撐著,熬到了來年開春。人快不行的時候,他只囑咐兒子一句:“那道牆別動,我走之後,你李叔會拆。”
老陳七七這天,老李找人來拆牆。
三十年的隔牆,一點點推倒。牆縫裏積滿厚厚的老土,幾株細小的瓦松靜靜長在縫裏。
騰出來的半尺空地,老李翻整出來,種上花草。牆角位置,親手栽了一棵棗樹苗。填土的時候,他的手忍不住發抖。
街坊鄰居路過,都納悶:“爭了一輩子的地,到頭來倒種花種樹?”
老李一邊澆水,一邊回話:“吵架得兩個人。他不在了,我跟一堵牆爭啥。”
他看著小小的樹苗:“以前那棵棗樹,不姓陳,也不姓李,就是院裏一棵樹。”
夏天花開得熱鬧,風吹過來,滿院花香。雞鴨隨意走動,再也沒人驅趕。
秋天,新樹結了一樹小青棗。村裏的孩子照舊跑來玩,打棗、撿棗,鬧哄哄的聲音,跟幾十年前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