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東百歲長輩跳韓舞 門諾敬老運動會翻轉偏鄉長照
【許家源記者 / 綜合報導】 台灣正式邁入超高齡社會,對偏鄉長輩而言,延長「健康餘命」比單純長壽更為關鍵。由台北富邦銀行公益慈善基金會長期贊助、門諾基金會承辦的「九九重陽敬老運動會」於10月14日在花蓮理想大地渡假飯店迎來第20個年頭。今年以「銀髮乐活列車」為主題,透過門諾長照接送車,將最北端太魯閣秀林同樂村到最南端台
2 小時前・報新聞
一個年輕健壯罹癌帥氣軍人的美麗與哀愁 with 報新聞讀小說
文:張恭銘
那一年的木棉花
二〇二六年的台中,春天來得特別早。
林宇豪站在成功嶺的操場上,陽光穿過木棉樹的枝椏,在他挺拔的背上灑落一地碎金。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木棉花特有的、淡淡的苦香。部隊正在進行體能測驗,他剛剛跑完三千公尺,成績是十一分二十秒,連長拍著他的肩膀說:「宇豪,你這個體能,明年國軍盃絕對是我們的王牌。」
他笑了,露出整齊的白牙。二十六歲的他,皮膚曬成健康的小麥色,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分明,像是用刀刻出來的。入伍四年,他從一個瘦弱的大學生變成精實的職業軍人,每天清晨五點起床,跑一萬公尺,做兩百個伏地挺身,風雨無阻。他覺得自己的身體是一座堅固的城堡,什麼都攻不進來。
那陣子,他偶爾覺得右邊肋骨下方悶悶的,像有人用指節輕輕頂著。他不以為意,以為是拉傷,或者吃壞了肚子。軍人嘛,忍耐是本能。他吞了幾顆胃藥,繼續每天的訓練。
直到那天晚上,他痛得從床上醒來。
台中榮總的急診室燈光慘白。醫師照了超音波,又安排了電腦斷層。他躺在冰冷的檢查台上,聽著機器規律的嗶嗶聲,突然覺得那個聲音好遙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林先生,我們在你的肝臟發現一顆腫瘤,大約六公分。」醫師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報告天氣,「需要進一步切片確認。」
他記得自己當時很鎮定地問:「如果是惡性的呢?」
醫師沈默了幾秒。「如果是惡性,就是肝癌。需要盡快安排手術。」
他走出醫院時,台中的天空正下著毛毛雨。他站在走廊下,看著雨水從屋簷滴落,在柏油路上濺起小小的水花。他想起上個月才剛通過特種部隊的甄選,想起他答應母親要帶她去日本看櫻花,想起他衣櫃裡那件還沒穿過的嶄新軍禮服。
他掏出手機,想打給誰,卻發現不知道該打給誰。最後他打給了連長。「連長,我⋯⋯可能沒有辦法參加下個月的演習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怎麼了?」
「我得了癌症。」
說出那兩個字的瞬間,他終於哭了。二十七歲的眼淚,落在台中潮濕的空氣裡,無聲無息。
手術那天,母親從屏東趕上來。她坐在手術房外,手裡捏著一串佛珠,嘴唇不停顫動。林宇豪被推進去之前,看見母親的白髮在日光燈下像一層薄薄的霜。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牽著他的手去市場買菜,那時候她的手好大好暖,現在她卻像個孩子一樣無助。
手術歷時六個小時。醫師切除了他三分之一的肝臟,還有一小段膽管。當他醒來時,全身插滿管子,傷口像被火燒過一樣灼痛。他看著天花板,覺得自己像一艘擱淺的船,曾經乘風破浪,如今卻動彈不得。
復原的路比他想像的漫長。他原本以為自己夠強壯,可以很快回到部隊。但化療讓他吐得死去活來,頭髮一把一把地掉,體重從七十八公斤掉到五十八公斤。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那個陌生的、瘦削的自己,覺得像是看著另一個人。
有一天,他在醫院走廊上遇見一個小女孩。她大約七歲,戴著粉紅色的毛帽,正在打點滴。她看見他,笑了。「叔叔,你也沒有頭髮耶。我們是一樣的。」
他蹲下來,眼眶紅了。「是啊,我們是一樣的。」
小女孩的母親在一旁輕聲說:「她得了白血病,已經治療兩年了。」
他看著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被護士推進治療室,突然覺得自己的痛苦好像沒有那麼巨大了。這個世界上的苦難,原來是這樣層層疊疊的,每個人都背著自己的十字架,在黑暗中尋找光亮。
他開始在病房裡寫日記。他寫下每天的心情,寫下身體的變化,寫下對未來的恐懼與期待。他寫道:「我曾經以為強壯就是肌肉和體能,現在才知道,真正的強壯是在最脆弱的時候,還願意相信明天會更好。」
他也開始在醫院裡當志工。他陪其他病人聊天,幫他們推輪椅,教他們做簡單的復健運動。他發現,當他幫助別人的時候,自己的疼痛好像也減輕了一些。
那年秋天,他的腫瘤指數終於降到正常範圍。醫師說,他可以出院了,但還是要定期追蹤。他走出醫院的那天,台中的天空很藍,陽光燦爛得像是要補償他失去的那些日子。
他沒有立刻回到部隊。他申請了留職停薪,在台中租了一間小公寓,開始過著簡單的生活。他每天早晨去公園散步,下午去圖書館看書,晚上自己煮飯。他學會了傾聽自己的身體,餓了就吃,累了就睡,不再勉強自己。
他也重新回到軍中,但不是以戰鬥人員的身分。他轉調到後勤單位,負責訓練新兵的健康管理。他用自己的故事告訴那些年輕的士兵:「你們的身體不是鐵打的,要懂得珍惜。健康不是理所當然的,要心存感激。」
現在,他每天還是會去跑步,但不再追求速度與距離。他跑在台中的街道上,經過科博館、經過美術館、經過那些他曾經匆匆路過卻從未細看的風景。他跑得很慢,慢到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慢到可以感覺心跳在胸腔裡穩穩地跳動。
他覺得自己像一棵樹,曾經被雷劈過,被風折過,但終究還是活了下來。傷口癒合了,留下深深的疤痕,但那疤痕不是醜陋的印記,而是生命的勳章。
今年春天,台中的木棉花又開了。他站在樹下,抬頭看著那些橘紅色的花朵,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他想起去年此時,自己還在醫院裡,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如今,他可以站在這裡,深呼吸,感覺肺裡充滿了新鮮的空氣。
他拿出手機,拍了一張木棉花的照片,傳給母親。他寫道:「媽,我很好。今年我們一起去日本看櫻花吧。」
他按下傳送鍵,然後繼續往前走。陽光穿過樹葉,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他知道,生命不會永遠晴朗,但只要有光,就有希望。
就像那些木棉花,每年春天,總會準時綻放。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