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慢經濟創業新動能! 臺東首辦「創業鐵人鍛造班」 35組業者完成5個月實戰培訓
【記者 朱達志/台東 報導】臺東縣政府首度開辦「創業鐵人鍛造班」,今(13)日舉辦結訓典禮暨成果交流會,共有35組在地團隊通過長達5個月實戰培訓取得結業證書,縣長饒慶鈴指出,今年首度針對業者分級及設定主題開辦培訓課程,初階班希望輔導業者找到市場定位、進階班開發創意新產品、針對穩定的高階班業者則導入AI應用與設計,希望透
1 天前・台灣好報

殷彩霞
村口南邊高大茂盛的黃葛樹在那裏靜靜地站了百餘年,枝椏伸得很長很遠,陽光穿過樹葉,落一地碎蔭。
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像攢了一肚子的話,想要說給路過的人聽。
文秀第一次和譚斌相識,就是在這棵樹下。
那年她十八歲,像池塘裏的出水芙蓉,出淤泥而不染。那天她趕集回來,在大樹下避雨,恰好譚斌家就在黃葛樹對面,他看到了頭髮被雨水淋濕的文秀,美得讓他挪不開眼。
譚斌就那樣傻傻的地盯著對面的文秀,像在欣賞一幅畫。當文秀準備離去時,譚斌才緩過神來,慌忙從門後拿出一把舊傘沖進雨中。
自那天以後,譚斌父母托媒人說成了這樁婚事,譚斌大文秀足足十二歲!哪怕文秀父母不同意。
嫁過去那天,天空也下著雨,像他們第一次相識的時候那般大。大雨浸透了繡著並蒂蓮的紅襖子邊緣,稀裏嘩啦的雨聲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譚斌攥著文秀的小手說,等我去深圳掙了錢,就接你去住高樓,吃海鮮,穿漂亮的衣服,不用上山砍柴下地割草。
她滿臉幸福的點頭,點得鬢角的髮夾絲晃啊晃,把對面滿樹的雨滴都晃碎了。
她信他。
信他的每一句話。
婚後一個月,譚斌帶走了結婚時文秀媽悄悄塞給她的三百塊錢,這錢是文秀媽存了十幾年的血汗錢!
譚斌走了,文秀每天都會去村頭等送信的郵遞員。
第一年,譚斌還每月寄信給文秀,信上總說工地上的飯不好吃,天熱更吃不下飯,有時候還是會說深圳的樓比村後的山還高。可每次文秀說想他了,懷孕身體不舒服,想去見他,譚斌都說再等等。
後來信也很少了,換成半年一個電話,就連文秀生孩子難產,譚斌都說忙沒回來。再後來連電話都少了,總說忙,趕專案,走不開。
第一年的春節他沒回來,說要守工地拿三倍工資,文秀沒說啥,抱著剛滿月的女兒盼盼,望著譚斌離去的方向,心酸酸的。
盼盼是公公取的名。
文秀給公婆端了年夜飯,自己坐在門口,傻傻地看著對面的黃葛樹,一直到後半夜,涼風吹得她到處都疼,懷裏的盼盼靜靜地陪著媽媽,像理解媽媽心事一般,不哭也不鬧。
到第四個年頭,公公出車禍,摔斷了一只手和兩條腿,文秀打電話過去,譚斌說項目正到關鍵期,走不開,轉了一千塊錢過來。沒過多久譚斌主動打電話回來說工地上幾個月沒發工資,沒錢吃飯讓她湊點寄過去。
文秀沒說話,把陪嫁的銀鐲子全賣了,又把在鎮上一邊帶娃一邊打零工掙的錢一併寄了過去。
她信他。
這些年,譚斌往家裏寄的錢屈指可數,反倒隔三差五找家裏要錢,不是專案墊資就是應酬要花錢,不是生病就是沒發工資,文秀從來沒有反駁詢問過,反而寄給譚斌賣豬和在附近打工的錢,不夠還給娘家哥哥借。
只要男人開了口,她總是想方設法,湊齊寄過去。村裏好心人說她傻,笑著說她:譚斌指不定在外面花天酒地或者有人了,她總低著頭搓著手上的老繭,說他在外面也挺不容易的,不比家裏安穩。
她還是信他。
後來婆婆中風癱到在床,公公的腿也不利索,文秀一個人扛起了整個家,屋裏屋外都是她,晚上回來還要給公婆擦身、喂飯,洗換髒衣服、髒被褥。晚上還要在燈下給盼盼補衣服,好幾次都累得靠在床邊睡過去了。
盼盼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放學早早回家就幫媽媽分擔部分家務活,偶爾也會想從未謀面的爸爸。
婆婆走的時候,都沒能見到兒子最後一面,公公打電話給譚斌,指責他做人要講良心,譚斌依然說實在抽不開身,轉了一萬塊錢給文秀,文秀拿著那錢,跪在婆婆的靈前,盼盼陪著文秀哭了半宿。
第二天文秀還是把剩下的八千塊給譚斌寄了回去,說辦喪事是村裏鄉鄰幫襯的,沒花多少錢,說你在外面用錢的地方也多。
她還是信他。
又一個冬天,公公也走了,盼盼打電話叫從未謀面的爸爸回來,說這些年媽媽已經夠辛苦了,譚斌依然說忙,還是文秀一手操辦的喪事。
就這樣過了二十五年,盼盼都長到二十四歲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像極了文秀年輕時候的摸樣,比她多了點棱角。
那年,春節前一天,譚斌終於回來了,身穿筆挺白色套裝,黑色領帶和手裏拎的黑色公事包特別顯眼,頭髮梳得油亮,看不出一點點在外面吃苦的樣子。
看到久別的妻子文秀和從未謀面的女兒盼盼,譚斌顯得十分的平靜。他給文秀帶了一條在鎮上十塊錢就能買到的絲巾,給女兒盼盼帶了個螢幕已經刮花的舊平板電腦,飯桌上譚斌不停地接電話,然後推說要出去辦點急事,就不見了人影。
他回來說春節後有個大專案要跟進,明兩天就得走。
盼盼看著眼前陌生的爸爸,又看了看鬢角白髮的媽媽,手上裂得深可見肉的口子,心裏實在堵得慌。
趁譚斌喝醉了躺沙發上打呼嚕,她偷偷翻了他的公事包,裏面除了檔,還有一遝印著“深圳市意發貿易有限公司總經理譚斌”的名片。
此時的盼盼心裏百感交集,小手不小心碰到夾層裏的一個什麼東西,翻開一看,是一張全家福!譚斌站在中間,旁邊站著個身穿白色連衣裙,頭髮卷著大波浪的女人,旁邊還有個戴眼鏡的陽剛帥氣的男孩,看著比她還高一點,笑的一臉燦爛,一臉幸福。
盼盼手裏攥著那張名片,眼裏看著那張照片,指甲掐得掌心發脹發疼發麻,強忍住不讓眼淚流出來,她把名片偷偷塞在了口袋裏,又把包原樣放了回去。
第二天,譚斌醒來,飯都沒吃,依然說忙,寒暄幾句就準備走了,文秀還給他裝了他愛吃的醃蘿蔔幹、熏臘肉,還有兩萬塊錢,是這些年她和盼盼省吃儉用掙的錢。
譚斌很平淡,沒有拒絕。
好像這些年文秀給錢都已經習慣了。
媽媽和我在家也非常需要錢,盼盼一邊說一邊順手拿過譚斌手上的兩萬塊錢。
這次,譚斌還是沒有叫她們母女去深圳。
她依然信他。
文秀呆呆地看著譚斌開著車消失在了公路上,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盼盼走過來拉著文秀的手說:媽,我帶你去深圳玩一趟,你這輩子都沒出過遠門。文秀愣了愣,想說什麼,被盼盼打斷了,說:媽媽,你放心,我都托隔壁阿嬸幫著照看了,你就跟我去玩幾天。
文秀看著盼盼堅定的眼神,沒拒絕,說給她爸爸打個電話,怕盼盼爸爸不高興,盼盼伸手阻止,說不給爸爸添麻煩。然後叫文秀收拾了幾件換洗衣裳,跟著盼盼坐上了去往深圳的班車。
母女倆在深圳的小旅館住了幾天,盼盼照著名片上的地址找了過去,是棟亮得晃眼的高樓大廈,她們在樓下的咖啡店坐了一下午,終於看到譚斌從樓裏走了出來,身邊還跟著照片上的那個女人,女人伸手給他理了理圍巾,旁邊跑過來一個戴眼鏡的男孩,摟著他的胳膊喊:爸,媽說今天去吃我最愛吃的海鮮火鍋。
譚斌笑著摸了摸男孩的頭,語氣是文秀這輩子都沒聽過的溫柔,說:好好好,都聽我乖兒子的。你準備在我們老家報考大學,那邊地區錄取分數低很多,我回去一趟已經把你的學籍事宜和資格審查事宜全部辦好了。
文秀手裏攥著的包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裏面的東西撒了一地,她站在原地,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木然了好半天,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順著滿臉的皺紋往下掉,砸在了冰涼的地面上。
風,從大廈的大堂吹了過來,帶著深圳特有的、混著海水的味兒,吹得她額前的白髮飄了起來,她突然覺得,壓在胸口二十多年的那塊大石頭,一下子就落了地,沒了。
不遠處行道旁的落羽杉葉被吹過來的風,落了一地,紅得像她當年嫁過來時穿的那件繡了並蒂蓮的紅襖子,只是這一次,她不用再站在原地等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