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風村的紅高粱／張明

張明

我早在抖音上就刷到了，三原縣正風村的紅高粱，螢幕上那一片火紅鋪天蓋地，原野如火，不少遊人前來觀賞打卡，壯闊的畫面吸引了我的眼球。我一直心生嚮往，總想親臨現場看一看。奈何家中老母親需要照顧，出門多有不便，這份心願便一直擱在心底。

今年國慶日期間，西陽的戰友程建軍特意提醒我：“要去正風就趕快去，紅高粱快要收割了，再晚就沒有機會觀賞這般盛景了。”安置好母親後，我抓緊時間動身，奔赴西陽正風村。

我對西陽這片土地並不陌生。二十多年前，我先後在西陽鎮李家坡、大樑村掛職駐村。西陽地貌獨特，由水、旱、塬、坡、硝五類地塊組成，境內大多是硝鹼地。這裏水質鹹澀，土地鹼性大、地力貧瘠，歷來是農耕短板，普通莊稼很難穩產豐收。

憶往昔，這裏鄉村清貧、土地荒涼、產業薄弱，百姓種地謀生十分不易。我從未想到，二十餘年光陰流轉，這片我曾經牽掛的土地，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徹底顛覆了我往日的記憶。

我騎著電動車從家裏出發，一路穿行來到西陽鎮，公路兩旁廠房林立，產業興盛，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昔日貧瘠荒涼的田地早已不見蹤影，道路寬闊平整，沿途各村煥然一新。望著眼前全然陌生的景象，我不禁感慨，鄉土變遷的速度，遠超想像。

行至途中，一座嶄新的高架橋橫亙路面，橋下列車穿梭飛馳。心中不免生疑，懷疑是不是走錯了路線，連忙停下來打聽，旁人告知路線沒錯。這時我才恍然，闊別多年，這片土地已然悄然蝶變，新增的基建，竟讓我這個曾經在此紮根的人差點認不出它。確認方向無誤後，我繼續前行，下了高架橋，便踏入正風村地界。

正風村隸屬於三原縣西陽鎮，坐落在塬坡之下，北靠層層塬臺，千畝高粱基地就在進村公路北側。剛踏入地界，迎面便是魚氏仁傑酒業的廠區，規整乾淨。東邊是進村的道路，也是我們此次的打卡方向。沿路東行，路邊立著一塊藍色指示牌，寫著“西陽鎮紅高粱基地，打卡點由此進入”，指引遊人向田地深處前行。行至地塊前端，一組坐北朝南的紅色標牌赫然映入眼簾，一字排開：“大美西陽，魅力正風”。向北望去，塬臺層疊起伏，紅穗連綿，標識牌靜靜佇立，見證著這片硝堿土地的命運轉折。廠區兩側，便是一望無際的千畝紅高粱田。

當日雖是正午驕陽、天氣炎熱，依舊擋不住遊人的熱情，遊客駐足田間，賞景拍照。放眼遠眺，千畝高粱亭亭玉立、穗穗殷紅，層層紅浪隨風起伏，像大片紅綢鋪展曠野，遠處塬巒起伏，場面宏大震撼。置身這片紅色青紗帳，讓人不由心生感慨。我舉起手機，拍下這片秋日盛景，留存這片土地的嶄新面貌，為此次回訪之行，留下珍貴紀念。

曾幾何時，這片硝堿土地地力匱乏、收成微薄，種啥都難以豐產增收。誰能想到，經過科學土壤改良，昔日貧瘠荒蕪的硝堿灘，如今蛻變成沃土良田，孕育出長勢繁茂的釀酒紅高粱。

當地採取“公司+農戶”的發展模式，酒廠與農戶簽訂訂單，保底收購高粱，讓村民種植無憂、穩收增收。這片高粱田，既產出釀酒原料，又憑秋日風光引來遊客，帶動鄉村文旅，讓這片土地煥發新生。

秋風輕拂，紅穗搖曳，往昔記憶湧上心頭。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高粱是我們那一代人賴以糊口的主要雜糧。高粱米、高粱糝子面、高粱鋼絲面，藏著一代人清貧艱苦的歲月記憶。那時總盼著能吃上細糧，後來生活富足，高粱慢慢退出餐桌。待到《紅高粱》影視熱播，高粱重回大眾視野，如今大家注重養生，雜糧又受人喜愛。

一代人對高粱的情愫總是複雜的——舊時光裏的苦澀，遇上今日的滿目火紅，心頭翻湧的，說不清是欣慰還是感慨。那曾經讓我們咽不下去的粗糲滋味，如今化作了這片土地上最濃烈的一抹紅。

酒廠大門口設置了兩處展銷攤位，品類齊全，擺放著古魚氏碗碗酒、古魚氏大麯純糧酒、小瓶品鑒酒、桶裝原漿高粱酒，全部以本地紅高粱固態發酵、純糧釀造。工作人員熱情接待遊人，細細講解釀酒工藝與原料優勢，邀請大家免費品酒。縷縷醇厚酒香隨風漫溢。從田野裏迎風而立的紅高粱，到杯中醇香綿長的佳釀，一條完整的產業鏈，穩穩紮根在西陽的土地上。

這次尋訪，我感觸很深。二十多年前駐村，我常為這片硝堿土地的出路發愁。二十年一晃而過，昔日難耕種的硝鹼荒灘，化作一片火紅糧田。

站在這片生機盎然的原野之上，我忽然覺得，當年那些為這片土地操心發愁的日子，從來都沒有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