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車上談情說愛的男男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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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恭銘
她總是在同一站上車。
早晨七點二十三分，忠孝復興站。他從公車後門上車，習慣性地站在司機後方那個位置，手拉著吊環，眼神望向窗外。而她，總是坐在右側第三排靠窗的位子，低頭讀著一本書。
他不知道她在讀什麼。只知道她翻頁的速度很慢，偶爾會抬起頭，望向窗外某個不存在的遠方，然後又低頭繼續。
他開始期待每天這短短的十五分鐘。
後來他發現，她總是在市政府站下車。他跟著下車，隔著幾步的距離，看她走進市府大樓。原來她是公務員。他想，這樣也好，至少知道她在哪裡。
直到有一天，她沒有出現。
他站在那個熟悉的位置，看著右側第三排空蕩蕩的座位，突然覺得整輛公車都空了。窗外的街景依舊流動，行人依舊匆忙，但他的世界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
他連續等了五天。第十天，他決定走到市政府站等她下班。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在哪個部門，甚至不知道她是否還在這座城市。但他就是站在那裡，像一棵固執的路樹。
黃昏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出來的時候，身旁多了一個人。一個男人，牽著她的手。
他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
隔天早晨，他依舊上了那班公車。而她，又回到了右側第三排的位子，繼續讀著那本好像永遠讀不完的書。他站在司機後方，手拉著吊環，看著她的側臉。
他沒有上前。
他想起母親曾經說過：「有些人出現在你的生命裡，只是為了陪你走一段路。」他當時不懂，現在好像有一點懂了。
公車繼續往前開。窗外的台北，高樓一棟一棟地長出來，捷運一條一條地穿過地底。這座城市每天都在改變，只有他，還站在同一個位置。
某天早晨，她下車前，書籤從書頁間滑落。他彎腰撿起，遞還給她。她抬起頭，對他微微笑了一下。
「謝謝。」
那是她第一次對他說話。
「不客氣。」他說。
然後她下車了。車門關上，公車繼續往前開。他看著她的背影穿過馬路，走進大樓，消失在人海裡。
他低下頭，發現手心還殘留著書籤的溫度。那上面印著一句話：「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他把書籤收進口袋，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公車繼續往前開。明天，他還是會站在同一個位置。而她，還是會坐在右側第三排。他們之間，隔著一輛公車的距離，隔著一段沒有說出口的愛情。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有些愛，不需要抵達。它只要存在過，就足夠了。就像這座城市裡每天早晨七點二十三分的公車，準時出發，準時抵達，載著無數個沒有結局的故事，繼續往前開。
往一個，誰也不知道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