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北天文館雙十連假推活動 10日展示場免費參觀
報新聞/編輯部 雙十節連假想來趟不一樣的天文之旅嗎?臺北天文館10月9日(五)至11日(日)推出多項天文體驗活動,10月10日(六)雙十節當天展示場免費參觀,除了「不可思議的銀河」特展外,還有銀河書籤創作、手機天文闖關、星姊姊說故事及立體劇場新片,適合親子同遊,以不同方式認識宇宙。 在天文館年度特展的「銀河創意工坊」中
11 小時前・報新聞

文:張恭銘 & 吳芮醫生
那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十一月的北京,銀杏還來不及黃透,便被一場初雪壓彎了枝頭。我坐在安寧病房的窗邊,握著母親的手,感覺她的體溫正一點一滴地從指縫間流失,像沙漏裡細碎的沙,任憑我如何用力,也留不住。
母親是肺癌晚期。發現的時候,醫生說,最多半年。
那段日子,我像著了魔似的在網上搜尋一切關於「留住生命」的可能。直到我看見那個詞——人體冷凍保存。
2026年,這項技術已在中國悄然發展了十年。從最初山東那位展文蓮女士的全身冷凍,到如今日臻成熟的玻璃化技術,已有四百多位中國人在液氮罐中沉沉睡去。他們被倒懸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金屬杜瓦瓶中,等待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春天。
「媽媽,我們未來見。」這是杜紅女兒寫下的話。那年,杜紅的女兒賣掉了北京一套小房子,只為換來母親一個不確定的未來。我在深夜裡讀著這個故事,淚流滿面。因為我知道,那不只是對科技的信任,而是一個女兒對母親最漫長、最固執的告白。
我試著和父親提起冷凍保存。父親沉默了許久,煙一根接一根地抽。最後他說:「妳媽媽這一輩子,最怕的就是孤單。」
是啊,兩百年後醒來,身邊一個親人也沒有了,記憶可能一片空白,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該如何獨自面對那份絕望?十四歲的英國少女JS曾對法官說:「我快要死了,但我將會在兩百年後回來。」她父親最終選擇了妥協與尊重。愛,有時候就是放手讓對方去賭一個虛無飄渺的奇蹟。
可是母親會願意嗎?
那天午後,陽光出奇地好。我把窗簾拉開,讓光落在她的被子上。母親微微睜開眼,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枝椏,忽然說:「下雪了嗎?」
「還沒呢。」我輕聲回答。
她笑了笑,那笑容薄如蟬翼,卻依然是我記憶中最好看的模樣。「我想看雪。」她說,「今年冬天,我想看最後一場雪。」
我的心猛地一揪。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
「媽,」我終於開口,聲音有些顫抖,「如果……如果有一種方式,可以讓妳在未來醒過來,妳願意嗎?」
母親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過頭來看我,眼神溫柔而清澈,彷彿能穿透我所有的不安與徬徨。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那力道已經很微弱了,卻依然帶著母親特有的溫度。
「傻孩子。」她說,「妳知道我最怕什麼嗎?我最怕的不是死。我最怕的是,妳因為捨不得我,一輩子都過不好。」
「可是媽……」
「人生啊,」她打斷我,目光飄向窗外,「就像一場雪。落下的時候潔白美麗,融化的時候悄無聲息。可是它來過,滋潤過這片土地,就夠了。」
我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趴在她床邊,像小時候受了委屈那樣,嚎啕大哭。母親沒有安慰我,只是靜靜地讓我哭。等哭聲漸歇,她才說:「張曼娟老師寫過一句話,妳記得嗎?她說,人生的許多遺憾,都是因為我們沒有好好學會告別。」
「我怕學不會。」我哽咽著說。
「那就慢慢學。」母親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我不是消失了。我會變成風,變成雨,變成每一片落在妳肩上的雪。我還在,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陪妳。」
那年冬天,北京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母親在雪夜裡安靜地走了,沒有插管,沒有心肺復甦,沒有冰冷的手術。她穿著我為她準備的那件淡粉色棉襖,手裡握著我小時候送她的那串紅豆手鍊——那是我用第一份薪水買給她的。
我沒有選擇冷凍保存。我把她葬在了郊外一片向陽的山坡上。春天來的時候,那裡會開滿野花。
可我說不清為什麼,在整理遺物時,我把她的病歷、照片、還有那本她最愛的張曼娟散文集,一併收在一個木盒裡。那本散文集的扉頁上,她用鋼筆寫著一句話:「這世上最溫柔的容器,是愛。」
後來我終於明白了。人體冷凍技術再怎麼進步,能保存的不過是軀體。真正讓我們得以穿越生死、對抗遺忘的,是愛。是母親在我發燒時整夜不眠的守候,是她在每個生日為我煮的那碗長壽麵,是她教我寫的第一個字,是她牽著我走過的那條長長的路。
那些躺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液氮罐裡的人們,有人賭的是科技,有人賭的是未來,但更多的人賭的,是那份放不下的牽掛。是女兒對母親的承諾,是丈夫對妻子的思念,是父母對孩子的不捨。
2026年的中國,已有上千個家庭在冷凍機構裡簽下了協議。他們之中,有人賣房,有人借貸,有人頂著全世界的質疑與嘲笑。可是,當你真正面對過那雙即將永遠閉上的眼睛,你就會明白,那不是瘋狂,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深情。
我沒有後悔沒有讓母親冷凍。因為我知道,她已經在另一種意義上永生了——在我的每一次心跳裡,在我的每一次流淚與微笑裡,在我往後餘生的每一場雪裡。
時間的河依然靜靜地流著。而愛的執念,早已超越了冰霜的溫度。
今夜北京又落雪了。我站在窗前,看雪花一片片落在掌心,轉瞬即逝。可是我知道,那不是消失。那是母親在告訴我,她還在。
以一種比冷凍更溫暖的方式,永恆地,陪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