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南部，加薩邊境的風吹過焦黑的斷垣殘壁，也吹過剛架起的新屋鋼架。10月7日，這片土地迎來了三週年的沉默。以色列南部，家屬在路口、防空洞舊址和三年前被武裝分子攻佔的音樂祭現場悼念，而今年是所有人質——無論生死——全數歸還後的第一個週年紀念。
2023年10月7日是以色列歷史上死亡人數最多的一天，哈瑪斯領導的武裝分子殺害了1，200人，並劫持251人為人質。三年過去了，那些從廢墟中倖存的集體農場（Kibbutz）居民，如今面對的，是一個更安靜、卻同樣艱難的問題：要怎麼重建一個「家」？
以色列最受重創的幾個集體農場——尼爾奧茲（Nir Oz）、貝埃里（Be’eri）、卡法爾阿扎（Kfar Aza）——正走在截然不同的重建路徑上。尼爾奧茲重建計畫負責人艾米・帕爾摩爾（Emi Palmor）說，農場裡「有97%的住宅遭到滲透，近50%被燒毀」，如今「這裡是以色列唯一一個必須全部拆除、從頭規劃的地方」。
尼爾奧茲緊鄰加薩邊境僅1.6公里，是遇難最慘烈的地點之一。居民達利特・拉姆・阿哈隆（Dalit Ram Aharon）與丈夫阿奇（Achi）說，他們想「為了失去的朋友的記憶」回到那裡，卻必須面對農場至少還需兩年才能完全重啟的現實。
對許多倖存者來說，今年的週年紀念別有一番滋味。這是攻擊發生以來，加薩地帶第一次已沒有人質存在的週年紀念。達利特說，這讓她感到「非常大的解脫」；阿奇則認為，現在終於是時候專注於個人療癒了。
「在人質回來之前，那是我們腦中唯一的事，」阿奇說，「現在你有時間專注於自己，想想你失去了什麼、你需要什麼。現在是我們復原，或者說盡可能復原的時候了。」
在貝埃里，重建的機器聲已取代了昔日的砲火聲。農場居民曾於12月投票，決定拆除幾乎所有在屠殺中受損的房屋，僅保留一棟作為五年見證與紀念之用，而且受損房屋的原址不再重建。目前，80棟新屋正在農場東部興建，由以色列政府為回應10月7日攻擊而設立的國家機構「提庫瑪局」（Tkuma Directorate）出資。
走進農場，部分房屋雖未倒塌，卻布滿彈孔、破碎的窗戶與殘損的門板；另一些則幾乎被燒成廢墟，內部蒙上一層黑灰，屋頂殘破搖搖欲墜。屋外的草坪上，兒童玩具、腳踏車、半燒的書本和烤肉架依舊散落原地。JNS記者描述，這片廢墟中正拔地而起的新建築，彷彿一幀透過破碎玻璃望出去的未來。
在卡法爾阿扎，同樣是一邊悼念、一邊建設。今天，農場居民舉行了守夜儀式，靜默站立聆聽號角聲，一位居民逐一唸出死難者名單。社區領袖錫安・雷格夫（Zion Regev）說，大多數居民仍流離失所，尚未返回，10月7日的創傷仍持續影響他們的生活。「這是我們第一次在農場舉行所有儀式，」他說，「這是我們社區三年後的情感之日、艱難之日。」
截至目前，卡法爾阿扎約300戶家庭中，約有50戶已陸續返回，社區期待在接下來的猶太節日後加快回歸步伐。農場裡的幼稚園已重新開放，生活在緩慢地恢復流動，但社區仍籠罩在悲劇的陰影中。
記憶如何保存，也成了各農場無法迴避的難題。卡法爾阿扎的「青年世代」（Dor Tza’ir）社區曾有11名居民被殺、7人遭綁架，關於這片廢墟究竟要拆除還是保留，爭議甚至已鬧上最高法院，社區目前只得先用圍欄將廢墟與農場其他區域隔開。
在尼爾奧茲，預計要等到2027年夏天才能全面返回的居民，在芝加哥猶太聯合會約一百萬謝克爾（約27.8萬美元）的捐助下，在昔日圖書館舊址設立了一個紀念空間。
不過，受損社區不僅需要建設，更需要的，是讓人們「願意回來」的理由。以色列媒體《國土報》（Haaretz）指出，儘管資深居民陸續返回、也有新住民加入，但幾乎沒有年輕家庭願意在尼爾奧茲這樣的邊境農場落地生根。
延伸閱讀：israeli palestinian conflict、gaza 3 years after war 9.7372095
集體農場運動對此次損失有清楚的統計：10月7日後共有56個農場撤離，農場社區共有318人在攻擊中喪生，約佔當天1，200名死難者的四分之一。
即便如此，也有人選擇逆行而上。29歲的伊蘭・格里采夫斯基（Ilan Gritsevsky）在8月從特拉維夫搬入尼爾奧茲，加入約50名與年輕人運動「哈紹梅爾哈扎爾」相關的青年群體，共同在工程開工之際移入農場，暫住在重建基金資助的臨時住房中，等待新居落成。
以色列政府的提庫瑪局最新資料顯示，四個尚未完成居民回歸的社區中，荷利特（Holit）已於8月底啟動回歸程序，卡法爾阿扎預計9月底開始，貝埃里預計12月底啟動、並將於2027年7月完成，而尼爾奧茲的重建與修復工程仍在進行中，回歸程序預計2027年底才能啟動。
Brit Brief引述了前人質基思・西格爾（Keith Siegel）的說法，道出許多人的心情。三年後，倖存者們夾在重建生活與記念逝者之間——西格爾在加薩被囚禁484天，他說自己過著雙重生活：身體雖已自由，記憶卻仍困在加薩。
本文 瓦礫中尋找未來：遭哈瑪斯摧毀的以色列集體農場，居民面臨重建抉擇 授權來自 亞洲新聞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