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雷羅山丘的秘密花園
十月的傍晚，我和太太及女兒沿著波特雷羅山（Potrero Hill）的康乃狄克街（Connecticut Street）往上走，霧還沒有漫上來。住宅之間藏著一個不起眼的入口，門邊立著一塊舊木牌，褪色的白漆寫著 CONNECTICUT FRIENDSHIP GARDEN。我忍不住扶著那塊舊木牌，請女兒替我拍了一張照。
花園順著陡坡一階一階往上疊。台階用木枕鋪成，兩側是舊木板圍起的高架花床。左邊的花床裡，紫紅色的針墊花（scabiosa）和淡紫色的藿香薊（ageratum）在風中輕輕搖晃。右邊的檸檬樹（lemon tree）比我還高，葉片在傍晚的光線裡泛著油亮的綠。空氣裡有泥土、木頭與柑橘葉混在一起的味道。
爬到高處回頭看，視線被一叢秘魯百合（Alstroemeria）攫住了。橘粉色的花瓣帶著黃色斑紋與深色細紋，十月了仍然開得很精神。花叢後方有白色 PVC 管搭成的防鳥網架、藍色的番茄支架，以及成排的羽衣甘藍（kale）。回頭往遠處看，是舊金山灣，一艘貨輪正緩緩滑過暮色。
最讓我停下腳步的，是水龍頭旁的那一角。兩個定時器接在同一個分叉水龍頭上，其中一個是 Raindrip 出品的。黑色滴灌管像血管一樣分出去，通往各個花床。旁邊的掛架上盤著一圈水管，接著藍色噴嘴，需要時還能用手澆水。我猜，有了這套裝置，園丁們即使不是天天來，植物也不至於缺水。
園丁們的巧思還不止於此。竹竿上綁著反光的銀色帶子，風一吹就閃閃發光，還發出細細的沙沙聲；我猜，那是用來趕鳥的。番茄藤爬滿鐵籠，紅色的小番茄在十月依然結得滿滿的。腳邊的萬壽菊（marigold）開出一片鮮黃，不只好看，也常被園丁種來幫忙驅蟲。
在這座以數位新創聞名的城市裡，這個角落的創意不在螢幕裡，而在泥土、水管和鄰居們的雙手之間。我捧著那塊舊木牌站在花床旁，心裡只想著一件事：下次要早一點來，趁霧還沒上來，把整座花園慢慢走完。
後記:
回家後我查了一些資料，才知道這座花園比我看到的更有組織。園區內劃分出一塊塊個人耕種區，供居民栽種當季的新鮮蔬菜、水果與觀賞花卉，難怪每一階花床的樣子都不太一樣，有的種著番茄，有的開滿了花。
這裡也是一處生態與休憩的空間。鮮豔的花卉吸引了在地的授粉昆蟲，園區還設有蜂箱，生產蜂蜜。對附近的居民來說，它不只是種菜的地方，也是散步、交流園藝心得，以及享受一片寧靜綠地的社區聚落。想起那天傍晚我只是路過，卻覺得整座山坡都在輕聲招呼，原來那份親切感其來有自。
不過，想在這裡耕種並不容易。耕種植栽區的土地分配，需要以舊金山居民的身份登記，並排隊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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